第43章 仙宫第一关，问心阶
雷无桀被天幕点名之后，一路上都安静了不少。
这很罕见。
罕见到萧瑟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平日里雷无桀一张嘴能从雪落山庄说到雪月城，从雷家堡说到江湖梦，路上看见一只鸟都能感慨半天。
可现在，他骑在马上，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唐莲忍不住问：
“雷无桀，你在想什么？”
雷无桀抬头，认真道：
“我在回忆自己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唐莲：“……”
萧瑟淡淡道：
“想出来了吗？”
雷无桀皱着眉：
“小时候偷吃过我师兄的烧鸡。”
“打碎过雷家堡的三个药罐。”
“把师叔的胡子烧焦过一次。”
“还欠你五百两银子。”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萧瑟点头。
“看来你很清醒。”
雷无桀哭丧着脸：
“萧瑟，问心阶不会真把这些都放出来吧？”
萧瑟想了想，道：
“若只是这些，应该不至于。”
雷无桀刚松一口气。
萧瑟又道：
“但你欠我钱这件事，天幕很喜欢提。”
雷无桀：“……”
他现在开始后悔主动问天幕了。
一行人继续向西北而行。
随着离天断云海越来越近，路上的江湖人也越来越多。
有背剑的少年。
有持杖的老者。
有身穿袈裟的僧人。
也有一看就不像好人的江湖散修。
只是这些人比起刚开始时，明显谨慎了许多。
狂刀岳山死在问心阶第一阶的画面，已经传遍天下。
那样一个凶名赫赫的江湖狂徒，连山门都没看见，便化作飞灰。
这足以让大多数人收敛贪念。
但收敛，不代表放弃。
更多人只是从“抢”变成了“求”。
从“闯”变成了“试”。
天断云海外。
白玉石阶横亘云海边缘。
一眼望去，石阶向上延伸，没入云雾深处，仿佛通向另一片天地。
石阶旁边，那块写着“问心”二字的石碑安静矗立。
在狂刀岳山死后，石碑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但没有人敢轻易上前。
他们都在等。
等别人先试。
江湖人永远不缺胆大之辈，却也永远不缺等别人送死的聪明人。
一个中年剑客站在人群前，脸色变幻不定。
他原本自诩正道。
这些年也确实杀过不少恶人。
可若问心阶真能照出生平所有善恶……
他心里也没底。
因为江湖人手上，谁没几条人命？
谁敢说自己一生无愧？
“怎么没人上？”
有人低声道。
“你想上你上。”
“我只是说说。”
“说说就闭嘴。”
人群中一片压抑。
就在这时，一名白发老者走了出来。
他穿着朴素，背着一只药篓，看上去不像江湖高手，更像山野郎中。
有人认出他，低声惊呼：
“是江南药叟！”
“他也来了？”
“听说他一生行医，救人无数，只是寿元将尽，想求仙宫延寿之法。”
药叟走到问心阶前，对着石碑深深一礼。
“老朽并非为长生贪欲而来。”
“只想再活十年，救完手中未救之人。”
说完，他抬脚踏上第一阶。
嗡。
一道柔和白光升起。
药叟眼前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少年时学医。
中年时行走江湖。
大疫之年，他独入疫村，三日三夜未眠。
荒年之时，他将仅剩药材分给百姓，自己险些饿死。
也有失误。
也有遗憾。
曾有一名孩童死在他手中，只因他诊错了脉。
那一幕出现时，药叟老泪纵横，跪在石阶上，哽咽道：
“老朽有愧。”
问心阶没有抹杀他。
白光轻轻落下，像是拂过他的白发。
天幕文字浮现：
【江南药叟。】
【一生行医，救人七千三百六十二。】
【误诊致死一人，悔恨三十七年。】
【判定：心有愧，非恶。】
【可登十阶。】
药叟身体一颤。
随后，他发现自己真的还能继续往上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第十阶，他才被柔和力量拦住。
天幕文字再现：
【缘分不足，暂止于此。】
【可于仙宫外门医庐候召。】
药叟跪地叩首。
“多谢仙宫！”
人群顿时哗然。
能上！
问心阶不是只会杀人！
只要心无大恶，真的有机会被仙宫认可！
这一下，许多人眼睛都亮了。
紧接着，又有人走出。
一名年轻剑客踏上问心阶。
白光照出他曾路见不平，救过一名被山匪追杀的女子。
也照出他曾因一时怒意，重伤过一个言语冒犯他的普通人。
天幕判定：
【善恶参半，心性浮躁。】
【可登三阶。】
年轻剑客走到第三阶，被震回原地。
他脸色涨红，却也不敢不服。
因为问心阶没有杀他，已经是留情。
随后，第三人。
第四人。
第五人。
越来越多人尝试登阶。
有人走出十几阶，喜极而泣。
有人刚踏上第一阶，就被照出杀人夺财的丑事，当场跪地求饶。
有人被废修为逐出。
有人被白光抹杀。
问心阶像一面最冷静的镜子。
它不听解释。
不看身份。
不论境界。
只问本心。
天启皇宫。
明德帝看着天幕中一个个被问心阶判定的人，神情越发凝重。
“若以此阶审官，天下官员能过几成？”
大殿内，群臣脸色齐齐一白。
没人敢接这句话。
齐天尘轻声道：
“陛下，此阶审的不是法，是心。”
明德帝道：
“所以才可怕。”
律法可以钻漏洞。
权势可以压人言。
可问心阶面前，所有伪装都没有意义。
这东西若立在天启城门前，恐怕整个朝堂都要震三震。
雪月城队伍终于抵达天断云海外。
司空长风、李寒衣、唐莲、萧瑟、雷无桀等人出现时，人群自发让开一条路。
没办法。
雪月城有逍遥令。
萧楚河排入宫资格榜第二。
雷无桀也排第六。
李寒衣、司空长风、唐莲皆在榜上。
这一行人，几乎就是第一批入宫者核心。
无数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尤其是雷无桀。
因为天幕早就预告：
下一位登阶者，雷无桀。
雷无桀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小声道：
“萧瑟，为什么他们都看我？”
萧瑟淡淡道：
“因为你快社死了。”
雷无桀：“……”
唐莲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轻松。”
雷无桀点头。
“唐莲师兄，我尽量。”
司空长风看向问心阶，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好一个问心阶。”
李寒衣淡淡道：
“比登天阁直接。”
司空长风一笑。
“也是。”
登天阁问的是武。
问心阶问的是人。
两者确实不同。
就在这时，天幕浮现文字。
【下一位登阶者：雷无桀。】
【请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雷无桀身上。
雷无桀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萧瑟。
萧瑟道：
“看我做什么？”
雷无桀认真道：
“如果我社死了，你别笑太大声。”
萧瑟点头。
“我尽量。”
雷无桀觉得这人一点都不可靠。
他又看向唐莲。
唐莲郑重点头：
“放心。”
雷无桀稍微安心。
然后他听见司空长风低声对李寒衣说：
“这小子应该挺有意思。”
雷无桀：“……”
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尊重！
他咬牙转身，走向问心阶。
石碑前。
雷无桀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问心”二字，忽然没有那么紧张了。
怕什么？
他雷无桀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不就是欠萧瑟五百两吗？
这也不是不还！
只是暂时还不上！
想到这里，雷无桀抬脚，踏上第一阶。
嗡！
白光升起。
下一刻，天幕画面骤然一变。
雷无桀的一生片段，开始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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