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见虚云子
姜知予不再犹豫。
一丝毒系异能化作无色无味的迷雾,从拐角处无声地弥漫进地牢。
四个人的身体几乎同时软了下去。
地牢安静下来,只剩铁链垂落时发出的一声轻响。
姜知予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石壁上的油灯昏黄,照着倒地的四个人。她环顾了一圈。
一个约摸四五十岁的女人,保养得宜,脸上泪痕未干。即便昏过去了,也难掩她面容的愁苦。一个三岁的孩子,粉雕玉琢,睡得毫无防备。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人,侧脸线条锐利,眉骨高挺。
她看了那个男人的眉眼,又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虚云子。确实像。眉眼像,轮廓像,连下垂的眼睑都一模一样。
一时有些唏嘘。虚云子也是挺倒霉的,碰上这么个疯女人,囚了三十年,生了儿子又有了孙子,三十年对方愣是一句话都没撬出来。
她蹲下身,从空间里取出一杯灵泉水,托起虚云子的后颈,小心地给他灌了下去。灵泉水入喉,温热的气息从体内往外散。虚云子干枯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眼皮动了动。
没过一会,他便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混浊的目光聚焦了很久,才落在面前的姜知予身上。
"你来了。"
姜知予微微挑眉:"你知道我是谁?还是说,你知道会有人来?"
虚云子的声音低沉而干哑:"我只知道,会来人。不知道来人是谁。"
他停了停,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从被关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还有一线生机。只是这个生机迟迟没有到来。"
"直到一年前,"他的目光微微晃动,"我才看到了希望,但是……"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但我很早就不想活了。坚持到现在,也只是想验证这个事,现在……杀了我吧!"
姜知予没有动。
虚云子混浊的眼底有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我已经精神恍惚了……不确定听了这么多年的念叨……我在意识模糊的时候,会不会透露些什么出去。"
他说的"透露",应该是传承吧!三十年囚禁,三十年逼问,他清醒时咬死了不开口,但若是精神崩溃的边缘呢?若是梦话呢?他自己也不确定。
姜知予看着他,只说了一句:
"诸葛云鹤让我来的。他在那里等了你三十年。你没资格替他做主。"
虚云子整个人僵住了。
三十年。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快忘了还有人在等他了。
姜知予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虚"字的玉佩,递到他面前。
虚云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身上的铁链哗啦啦地响,手腕上磨出的旧伤被扯裂,渗出暗红色的血。但他顾不上了——他盯着那枚玉佩,眼神有了从未有的光彩。
姜知予替他解开了铁链,将玉佩放在他手心里。
他全身已经虚脱到了极点,连握东西的力气都快没了。但他还是勉强把玉佩捧在掌心,靠在身后的石壁上,喃喃自语:"三十年了……还能看到它。不枉我等了三十年。"
他一边说,一边不断摩挲着玉佩的纹路,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指尖划过那个"虚"字,反反复复,仿佛要通过触感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他将玉佩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处,放在心口的位置。
姜知予看了他一眼,扔出一个包袱:"先把衣服换上。"
虚云子接过包袱,没有含糊。姜知予背过身去。
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在安静的地牢里格外清晰。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停了。
"好了。"
姜知予转过身。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虚云子总算不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了,但依旧瘦得吓人,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走一步晃三步。
虚云子的目光落在地上倒着的三个人身上,语气平静:
"那个女人的儿子,别杀。他没自由选过自己的出身。但他已经被阴阳寮同化了。"
"那个孩子,带走吧!"
姜知予注意到他没有提起那个女人。
"她呢?"她问。
虚云子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沉默了几秒。
"随便吧。你看着处理。"
姜知予想了想,开口道:"把他俩留下,带走了孙子,他们还会再生一个。"
她顿了顿说:"我的处理方式——让你儿子绝育。这个女人,清除今晚的记忆就行。"
虚云子震惊地抬头看她。
"可以清除记忆?"
姜知予点点头。
虚云子松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就按你说的办。"
——
姜知予起身,走到黑川晴子跟前,蹲下来。精神力精准地探入晴子的识海,找到今晚从她踏进这里的所有记忆。
全部抹除。
替换成另一段:她带着恒一和翔太来地牢看了虚云子,虚云子一如既往地沉默,她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三人各自回房睡觉。
她又给晴子下了一点致幻的药,确保不会产生疑点。
至于翔太怎么没的、虚云子怎么没的,那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
阴阳寮的人靠献祭窥探天机,他们自己会得出一个解释。而那个解释,一定会指向超自然力量,不会指向种花国。
接下来是黑川恒一。
同样的流程——清除今晚关于她出现的记忆,替换成正常探视后回房睡觉的记忆。
顺手做了一点手脚,让他从此再无生育能力。
无痛无痕。
做完这一切,姜知予站起身,回到虚云子面前。
虚云子看着她,忽然问:"你不打算动阴阳寮?"
姜知予愣了一瞬。
虚云子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他们算出来难逃此劫,可你并没有打算为难他们?那他们的劫难……是什么?"
姜知予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语气随意:"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听诸葛云鹤的,过来救你就行了。搞破坏的是福田家族,我已经收拾了。你不是会算吗?"
她又看了虚云子一眼:"这个阴阳寮,你给我说说呗,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虚云子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已油尽灯枯了!哪有精力算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至于阴阳寮,他们每次做法都必须有人献祭,连族内的人有时候都不能幸免。何况外面的人。"
姜知予听懂了
"如果今晚我和翔太一起消失,你再动手的话,他们会联想到国内。"虚云子替她说出了顾虑。
姜知予点了点头:"不怕是不怕,但不能连累家里,走吧。有机会再收拾。"
说完,她伸手在虚云子面前一挥。
以虚云子现在这副虚弱到极点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药力。眼皮一合,又昏睡了过去。
姜知予将虚云子收进空间,又弯腰抱起熟睡的翔太,也收了进去。
然后她一手搭在黑川晴子的肩上,瞬移。
晴子的身体出现在她自己的内室榻上,睡相自然,她绝对感觉不出异样。
又是一次瞬移。
黑川恒一出现在他的院子里,姜知予将他摆在侧卧的榻上,盖着薄毯,完美!
一切妥当。
直接离开了北辰阴阳寮。
地牢里空空荡荡。铁链垂在地上,锁扣开着,石壁上的油灯还在晃。
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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