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不后悔
隔天一早,白应辰送墨甜去参加毕业典礼。
很多同学和舍友都已经很久没见了,萌萌也已经搬到老谭的家里。这一次,墨甜终于向自己身边的朋友们介绍了自己的男朋友。寝室的四个女生,老谭和思瑶也带了家室,到头来竟然只有刚进大学就说自己要第一个结婚的萌萌还单着。
“这有什么的,”萌萌对此毫不在意,“老娘现在看上了秀某人,老娘新养的猫都叫秀秀。”
谈到这个,萌萌又扯着墨甜问:“哎,你见没见过那个秀某人?人设好对我胃口啊,他真人怎么样?”
“呃,和游戏里……差不多吧?”墨甜抓头,“我见过,但是没大注意。”
萌萌不满:“你的注意力都放哪去了?”
墨甜笑而不语。萌萌看得打了个哆嗦,搓着手臂走了:“哼,到处都是恋爱的恶臭味。”
墨甜并没有说明白应辰的职位,只说他是自己的同事。毕业典礼结束,他们顺便在学校附近请大家吃了个饭。等到天色接近黄昏,把曾经的室友都送上车,墨甜在路边的报亭旁站了一会儿,牵住白应辰:“陪我逛逛学校吧。”
墨甜的母校也算名牌大学了。虽然比不上外星先生念过的,但拿还是拿得出手。
学校里,很多毕业生都成群结伴在操场上拍照留念。墨甜带着外星先生去了自己大一时最喜欢的社团,那里已经成了储物室,门板上都积了一层灰,但是隐约还能看见他们曾经刻在上面的社团标志。
空旷的走廊里,墨甜的声音轻轻回荡:“以后你也要带我去看,你以前生活和学习过的地方哦。”
“好。”
墨甜笑笑:“那我们来拍个合照吧!我要庆祝一下!”
“庆祝?”
“对啊!”墨甜掏出纸巾擦掉社团门上的灰,“庆祝我为社团争光了!虽然没能攻略宇宙,但我攻略了一位宇宙另一头的外星先生!”
最后四个字,她悄悄地、小声地说完,门板的灰也被擦得差不多,几个字清晰地露出来——我们要攻略宇宙!
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傻,也不知道曾经天文学系的社团朋友们如今如何,但是她这个非专业的人已经成功了一小步。
唔,能有这么一小步,她了无遗憾啦!
八月。
没有辜负大家的付出,《时光》最终没有跳票,如期完成了最初版本的制作。
公司的安排是头一天进行游戏发布会,第二天开始发放内测的第一批激活码。至于时间,是领导层一早就定好了的。
应廖老板所托,白应辰会和他一起主持这场发布会。虽然白应辰在隔天的凌晨一点就会离开,但是他为公司付出的一切,都会记录在即将出版的《时光》第一本设定集上。
为了保持员工积极的状态,他们甚至把他要走的消息瞒到了发布会的当天。
然而谁也没料到的是,从发布会前一天晚上突发的全国大范围降雨,竟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雷雨交加,无数飞机航班被取消,就连要参加发布会的星罗科技幕后大老板都无法赶到。
“怎么会这样?”公司群里早就炸锅了,“新闻说降雨要持续到明天凌晨啊!”
“我的天,明天凌晨?我家外面现在都有人在划橡皮艇了,这是要发洪水?”
“应该不至于,但是发布会……别说去机场了,我现在连家门都不好出。”
“高铁呢?改乘高铁?”
“雷电太频繁,高铁都停运了,还不知道停到什么时候啊!”
墨甜扒在窗台上,正在往下探头,接着被白应辰一手拽回了房间里:“别淋湿了。”
淋湿倒是不会,上面有顶棚的。但是从顶楼都能清晰看见下面路面被水淹没的迹象,墨甜头疼地呻吟:“怎么办,这雨看起来真没停下的趋势。”
她在这头焦急不已,身边的外星先生却淡定地关好窗子,去沙发上拿起了手机,表情格外沉稳从容。墨甜不禁坐过去问:“还是你有什么法子?”
外星先生摇头:“还没有,但是现在急也没用。”
墨甜:“……”
话是这么说,她看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了。原本公司下了大手笔,包了去参加发布会的员工机票,预备七点赶往B市,哪想到突如其来一场暴雨,公司有一大半的人都一夜没睡。她和白应辰也是。
忽然电话的铃声响了。墨甜赶紧凑过去看:“是廖总?”
“嗯。”白应辰接通电话,从沙发前站起来,慢慢地在客厅里踱步。
“是,我这里也一样,对,没关系,发布会延后吧,可以延到明天和发放激活码一起……我不参加也没关系,可以找人代替我的。我这里有合适的人选。对,我手下一个主策。”
许久,白应辰挂断了电话。转过头,墨甜正缩在沙发里垂头出神。听见他走过来的响动,墨甜抬起头来问:“你们决定好了?”
“一会儿我把备稿发给老牛,明天他来替我主持发布会。至于现场要抽选的激活码,就麻烦你帮我带到了。”白应辰平静地揉揉墨甜的头,转身回书房取东西。
墨甜跟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把发布会现场抽送激活卡的礼盒找出来。自己则打开电脑,准备和老牛联络。
游戏内测的激活码是少而贵重,尤其对于这些大型游戏来说,第一批测试的账号激活资格都会掌握在最核心的人员手里。《时光》的实体激活卡目前就在白应辰手里,剩下的一批则不是实体,要在网上抢购。
“老牛他们几个参加发布会的人已经在订火车票了。”一边和老牛沟通,白应辰一边冷静地对墨甜说,“去把身份证件拿来,我在网上给你订个同班次的票,发车时间是凌晨……零点五十五。”
顿了顿,白应辰揉了揉墨甜苍白的脸颊:“没事的,我会提前送你到火车站。”
“我……”墨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原本她是不在前往发布会的名单里的。不过因为外星先生到了时间就会离去,发布会又是下午开始,会开到很晚,他根本来不及回到N市见她,所以她不惜不要全勤地请假跟过去。
外星先生是不可能凭空消失在火车里的,他得在一个外人看不见他的地方消失。
所以怎么就成了她一个人去B市?
看出了她的慌张,外星先生把她揽到怀里。墨甜蹭了蹭他的胸膛,带着鼻音问:“不能在车站把东西给老牛吗?把东西给他,我陪你到最后一刻不好吗?”
白应辰轻轻摇头:“我说了谎。”
“什么?”
“你知道我一直对外隐瞒着自己要走的原因。《时光》对我很重要,我不希望它出任何意外。”白应辰说,“如果提前告诉了老牛我不会到,以他的脾气,不知道会发生多少变动。”
“一罗出了个主意,他让我对老牛说他太太刚被送进了产房,情况不容乐观,他很有可能缺席发布会。所以我把所有主持的备稿都发给了老牛,让他把两边的大致内容都记住……这样临时告诉他我这边突发了一些状况,无法赶到,他就能顺利替我主持。”
“我避开他们的硬座区给你订了软卧。到时候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发布会,替我完成这个重要的使命吧。”把激活卡礼盒放在墨甜腿上,白应辰莞尔,“拿出你的勇猛让我看一看好不好?”
墨甜一哽,不住地摇头:“可你看不到了。”
“我能听到。”白应辰笃定地说,“飞船大概在发布会进行一半的时候彻底离开地球领域,在那之前,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我听得到。”
“那你能给我发消息吗?”
“飞船里会屏蔽信号。”
墨甜继续哽咽。白应辰百般无奈,像是拥着珍宝一样拥住她:“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是很为难啊!”墨甜抽咽着揪住他的袖子,“我只是一个小员工啊,我正要和男朋友分开呢,我怎么就要承受这些啊……我……”
沉默了一下,墨甜抬头看看他,环住他的脖颈闭上了眼呢喃:“好嘛,我就是发发牢骚,我答应你就是了,你不要这样。”
白应辰闷了闷,低沉带笑地问她:“我怎样了?”
墨甜小声:“你都快哭了。”
白应辰立刻否认:“我没有。”
是啊,没有,只是眼眶红了,他却还故作镇定。她知道他一直很温柔的,希望把她好好护在身后,不想她受到一点伤害。所以墨甜也明白,这个时候,她不能退缩。
时间一点点流逝。深夜,雨势终于变小了,城市也因紧急疏水而慢慢恢复了些交通。凌晨十二点,房间的灯全部熄灭,墨甜与白应辰牵手下了楼。
之前白应辰尝试过,他的车还能开动。
异常寂静的城市,几乎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积水的声音。墨甜抱着怀里的旅行包,久久地低着头没有出声。直到车在火车站外停住,她解开了安全带。
“墨甜。”
“嗯?”
“其实过年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在墨甜的愣怔中,白应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那时我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给你,后面事情超出我的预料,就真的没能送到你手上。”白应辰说,“我一直想再找个机会给你,没想到拖到今天。”
他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吊坠,鲜艳如血的球形宝石外,交错着一深一浅两条蓝色的细环。
“这是……”
“是我曾经最珍贵的东西。”白应辰摘出吊坠探身过去,绕过墨甜白皙的脖颈,“现在,交给我以后最珍重的人。”
他将细链仔细扣上,缓缓收身,却略一停顿,扶着墨甜的细腰重新欺上去。车玻璃渐渐覆上一层雾气。里面有人呢喃的声音:“你从那个时候,就很在意我了?”
“嗯。”
“那你还故作矜持。”
“是我高估了自己,又低估了你。”
墨甜拧眉,报复性地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下。直到他吃痛闷哼,她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罢休。
“这是惩罚,以后不许低估我了。我很厉害的!”墨甜拎好包包拿起雨伞,“好啦,去取票吧!”
外星先生买了站台票,把她送去了候车厅。或许是因为航班取消,火车站里等车的人竟然多得像是春运。好在软卧距离硬座有着很远的一段距离,他们结伴等着,还能一起说说话。
就在火车快到的时候,白应辰神情倏然一肃,想要拉着墨甜走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不远处刚拿着票问列车员的林澜已经朝他们看过来。
“她怎么也……”墨甜震惊。
白应辰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没事,你们不在一个车厢。”
“噢。”墨甜垂眸。
他们两个人共撑着一把很大的伞,终于等到了火车停在面前。车门开放,林澜看了他们好几眼才上车去,墨甜两人静静地站着,直到列车员问:“上不上车?”
墨甜看向白应辰,发现他也在看她。
“放心吧,”墨甜拍胸脯,“所有事情我都会办好的。”
白应辰忍俊不禁:“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我会的!”
得到元气满满的保证,白应辰微微一笑,目送墨甜一步三回头地走上火车,隔着车窗冲他双手比心:“爱你哦,外星先生,我在未来等你!”
白应辰也缓缓抬起手,对她挥了挥。
我们未来见。
这场强降雨已经逐渐到了尾声。白应辰在飞船的隔离仓里静静等待着,一个个星时过去,脑内终于层层叠叠地收纳了各种关于“雨停了”的消息。甚至还有一些语种在遗憾“为什么不下得久一些”。
“副院长。”相同机构的工作人员推开隔离仓的门,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置物箱,“请将所有地球物品放在里面,准备接受扫描。”
“好。”白应辰按照要求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物品,接着开始从外衣脱起,“和我一起来的同事都回来了吗?”
“有一位彻底失去联络。”
白应辰不意外地点点头,不一会儿,他穿着属于母星材质的科研服饰来到飞船的休息舱,里面已经陆续坐着若干同胞。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身高,是他们在降落地球时就根据自身数据改变的模样。还真认不出谁是谁了。
大概只能从服饰上看出差距。他一出现,众人纷纷友善地问候:“副院长。”
白应辰点点头:“看来大家过得都不错。”至少不像当初刚到地球时那样生硬冷漠,谁也不会过问谁的情况。
倒是所有人坐在一起,都七嘴八舌地讲起了自己在地球的经历,一时间,休息舱里竟然很热闹。
直到一扇大门开启,有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中年人走出来,休息舱里的人都惊讶起来:“院长?”
院长绷着脸:“怎么,遗憾上了?不满意是我来接你们?”
众人忙说不敢不敢,不过佩服还是有的。面前这位心理科研院的院长,是母星仅有的两次往返地球之后还平安返回母星的几人之一。在他们面前,他是一个真正的老前辈,只是脾气有些古怪。曾经的他们根本不懂,他在科研院时的一些语气和做法。
不过,现在倒是理解一点了。
院长抽出一张椅子坐下:“你们发现什么不对了吗?”
刚从地球回来的人们互相对视,很多人都满头雾水。白应辰笑笑,端坐在院长旁边:“声音接收系统已经关闭了?”
因为从地球传来的声音并不会第一时间干扰到他们的意识,只要不在听到的当时提取出来思考,他们是不会立刻注意到声音已经消失了的。尤其是在刚回到久违的飞船上时。
众人恍然大悟,院长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应辰,接着声音洪亮地说:“现在按照地球上的时间来算,你们离开地球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那么,考验也要开始了。”
还没来得及震惊,竟然这就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异口同声的“考验”又响了起来。
“什么考验?”
“我没听过回到母星还要接受考验。”
所有人带着疑虑,被分别带回了飞船的隔离仓。白应辰也被带回了一开始的隔离仓,只是跟着他一起进入的还有院长。
他在地球上的衣物已经被封好,所有东西一次排列出来,安放在墙壁的置物格上。
“这些就是你带回来的所有东西了。”院长说。
白应辰点了一下头。他没想到,东西会被分得这么细致,就连他钱包里的东西都被一一分了出来,身份证件、驾照、会员卡,还有一些零钱,分别被列成了一排。院长浏览一圈,笑了:“看来地球的时代也变化得很快,东西的材质和样式变化很大嘛。”
说完他又看他的手机:“最新的通讯设备?”
“是。”
“那应该是比我那时候方便。”院长轻声叨咕。
白应辰由着他把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才问:“院长,考验是什么?”
院长挑眉,背着手,绕着白应辰走了一圈,说道:“你还记得我当初对你选择来地球体验的态度吗?”
“记得,您说做这份研究,地球是最危险的地方,我可以选择相对无害的其他星球。”白应辰回应道。
院长淡淡一哂:“我啊,一直想让你接我的班,你悟性很高,但是历练不够,所以我想让你出去磨炼一下。”
“说真的,你要来地球,我就后悔了。不仅因为地球是最难的课题,还因为……这里太过神奇,蕴含的感情温柔又激烈,只要你陷进去了,就很难挣脱出来。”
说到这里,院长重叹一口气:“没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很多来地球体验的人,其实根本不想再回到母星。”
“如果不回到母星,我们很快就会死去。”白应辰不能理解,“与其很快地消亡,二十年后再回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年我也是这么想的。”院长忽然发出一声古怪的笑,走到门口招手,“来,你听听。”
白应辰疑惑,刚走过去就听见一声嘶吼:“我要回去,放我回去,该死,我的孩子应该两个月后出生才对……”
与这个声音一同的,还有来自不同人的低泣和质疑声:“我能不能回去看一眼?就一眼,飞船能不能等等我?”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白应辰皱起了眉,问:“怎么会这样?”
院长:“还记得昨晚的雨吧?”
白应辰闻言皱紧了眉头:“我当时察觉到不对。”
“是母星总部的意思。”院长说,“我们母星的人,总是在尝试着不断完善自己,文明发展迅速,只有感情这一方面,始终有些缺陷。我们不够团结,也不够强大,所以才有了这个心理科研机构。”
“但是,我们渴望从研究中汲取出对母星有利的数据,却也不希望族人被其他星球彻底同化、失去对母星的忠诚,所以在离开之前,你们都要经历一次考验。”
白应辰隐约懂了,不禁发笑:“这是不是不大公平?”
院长挑眉:“谁知道呢?这是议院给我们的指示。如果通过考验,母星幸甚有你,假如通不过考验……”
“怎么样才是通不过考验?”
“你该听到了。”
被禁锢的声音,如开闸般倾泻出,涌入他的脑内。就像受到了心理暗示,白应辰很快就在声音里寻到了星罗科技的《时光》发布会现场。又在哄乱的声音里,捕捉了一丝慌乱:“白总和小墨一起来的?”
“不是,那他们两个人呢?”
“电话都打不通,一个不在信号区,一个关机。”
“老牛你演讲稿背得怎么样?”
“可是现场抽奖的激活卡还在白总那……”
“快开场了!不管了先暖场,你们快补个妆,别急我接着联络。”
“怎么回事?电话还是打不通!快查沿路有没有交通事故发生……”
无数熟悉的音色,却捕捉不到墨甜的声音!白应辰的表情沉重起来,一手按在了隔离仓的墙壁上,接着拿起了手机,但看到没信号,又放了回去。
接着,他竟然听见廖一罗问起:“老白,你已经走了吗?你把东西给墨小姐了?你还能不能听见……”
白应辰难以置信地看着院长:“这是……”
“是你们一定要经历的。”院长揣着手,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更多的,他却没再说。
“老白?老白?已经走了?”廖一罗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行再临时想个办法,继续想办法联系墨小姐。”
哪怕是天气原因,发布会突然延期也会给公司带来影响。如今发布会和内测改在同一天进行,已经避免不了会被同行诟病,要是手里捏着激活卡的墨甜也没能赶到现场,必然会让公司信誉严重受损,公司也不会再有墨甜的容身之地。
他们这几年来付出的心血,难道都要功亏一篑吗?他想方设法保护的人,最终还要被他拖累吗?
院长说:“如果你能舍弃掉在地球上的这些感情,单纯地把信息带回母星,以后的你会像我一样,成为一个顶尖的研究者。在地球过去二十年后,你还是可以回去再生活二十五年,继续在地球体验生活,那时你的感悟会有所不同。”
白应辰面色铁青,却突地低笑出来:“我想听听院长你的心得。”
院长:“这要到你做了选择之后了。”
“是吗?”白应辰拿起他在地球上的衣物,“这段时间在地球的体验很精彩。”他一边系纽扣一边说,“我会把所有收集的资料和记录传输给您。”
院长沉下脸:“你这就想好了?”
“我想,就算以后留在母星,我也不会为母星做出什么贡献了。”白应辰淡淡一笑,“虽然很残酷,但是我忽然想起,放在二十五年前,如果母星做出拒绝心在异星的族人回来的决定,我也一定会站在赞同的那一面。研究的路,果然是漫长又布满荆棘的。只是我没想到,最后对我最残酷的,是母星。”
院长说:“曾经的你才不懂什么叫残酷。”
“说的也是。”白应辰把所有东西一样样收好,推开隔离仓的门,“我走了。”
“不后悔?”
“……我只想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一天还是有的吧。”
“那就好。”
没想到这么快就重新坐上了用于降落地球的轻型降落舱。原本准备的若干降落舱已经少了两个,还有一个同胞正在原地犹豫不决……白应辰淡淡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点了一下头,毅然离开回母星的飞船。
降落舱拥有极高的伪装效果,几乎可以毫不引人注目地降落在B市某个不起眼的楼群顶端。落地便有了信号,白应辰拨通墨甜的号码,果然是关机状态,也不知道是不是母星的手段。他捏了捏拳,打车去发布会,路上拨通了廖一罗的电话。
“老白?”
“是我。”白应辰冷静地说,“稍后回去主持发布会,你现在想办法联络到墨甜。”
廖一罗刚刚都没慌,这时候声音却慌了起来:“老白你不是走了吗?”
“我没走。现在在路上,很快就过去。”
没有激活卡的问题,他能想办法解决,可是墨甜去哪了?挂断电话,白应辰止不住地焦躁,干脆屏蔽了所有声音,独留下对墨甜的追踪。
忽然他想到,他可以先追踪墨甜附近的声音!然而范围一点点扩大,竟然还是一片寂静,只偶尔有一些无关的言语,根本无法判断位置。
白应辰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已经抵达发布会现场。
空气里全是雨后清新的味道,却很难冲刷掉他内心的烦躁不安。
《时光》游戏发布会现场人山人海,门口不少玩家以及率先COS了原画角色的预玩家和工作人员们有说有笑的合着影,气氛被炒得火热,只是比预期要来的人还是少了一些。
好在原定在官网和官博抢激活码的时间在晚上,开服的时间也在晚上。
“白总!”老牛在后台看到他过来,简直喜出望外,“快快快,我都愁我这形象不好上台主持,廖总他们已经在台上暖场了,你快换衣服。”
他们显然都得到了消息,见他赶到都松了一口气。气氛如此,白应辰没有多言,换好之前就为他定制的西服,预备脱稿上台。
廖一罗早就调整好情绪,在得到耳麦里的提示后,与身边的特邀女主持一同请上了姗姗来迟的“本公司最为勤勤恳恳的技术人员,白先生”。
专业的主持人早就准备了无数段子随机应变。一些曾经不是很能理解的调侃话语,白应辰现在也能完全理解了。只是,他发觉他很难放松心态,完全没办法全身心地融入舞台氛围中。
好在他提前做过准备。待他讲解完技术开发历程,廖一罗立刻接过了话筒,继续叙述起其他方面的话题。
发布会按照计划进行,白应辰退到舞台外侧,预备通知稍后的现场抽取激活卡环节改为舞台灯光随机定格抽取幸运观众模式。
“这方法太古老了,仪式感也不够。”有人持反对票。
一直在后台默不作声的林澜却忽然问:“白总不是和小墨一起来B市的吗,为什么大家都到了,小墨却不见了?”
气氛一时间尴尬不已。林澜气不过地嘟囔:“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给个小员工。”
“行了别说了,那就官博抽。”老牛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问题不大!”
自从老牛得知白应辰虽然还是会走,但会挂一个主策的身份在公司,他对白应辰的态度就好转了一些。
这时,白应辰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声音几乎带着哭腔,“××会场是在那边吗?哦好,谢谢!”
是墨甜!
“告诉廖总我出去一趟,官博不用准备了,十分钟内我带着激活卡回来。”白应辰穿过人群,避开设施,刚打算向外飞奔,步子却猛地顿住。
他看着喘着粗气小跑而来、在看到他后一脸震惊的墨甜。
“外星先生?”
“是我。”
墨甜一身狼狈。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小脸儿也因为剧烈的运动红透。上车时的外套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里面的长袖T恤,鞋子和裤脚也都沾满了泥泞。
她使劲儿地晃了两下头,再看,白应辰仍旧站在她面前。
“不管了。”墨甜赶紧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礼盒,塞进白应辰的手里,“给,应该还来得及吧?”
“来得及。”白应辰轻轻地说。
墨甜紧盯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表情古怪地说:“我等着你的解释。”
“好。”白应辰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不禁感叹他果真舍不得这温热柔软的触感。
墨甜身子一震,把刚抽出来的纸巾也塞给他:“快去吧,应该已经开场了吧。”
已经开场很久了。白应辰颔首,把自己的手机给她:“打电话给严谨,让他带你找个地方休息。”
“好。”墨甜接过手机嘀咕,“我手机不知道怎么就没电了……明明带了移动电源,竟然也是没电的。”
他猜到了原因。带着歉意看她一眼,白应辰说:“好好休息,等我去找你。”
从中午开始,墨甜经历了她有生以来的绝望。
原本为了避开和同事碰面穿帮,她刻意在火车站周围的西餐店里先吃了个饭。哪想到结账出来,她的手机和移动电源突然都罢工了。会场的地址存在手机里,她只依稀记得名字,结果给出租司机说了会场名字,她还被送到了名字相似、方向却是相反的地方,身上的现金也所剩不多。
生怕被外星先生听见她的遭遇受到影响,她一路都是拿笔写字问路的。好在身上有些零钱,后面又问到了有公交车通往会场,她一路问、一路跑,最后总算没有耽误事情。
发布会持续到了下午六点。墨甜被砖师父带到附近的酒店休息,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她在直播平台看完了发布会,手机也已经充好电,一下子,好像之前的一切绝望都已经消散。
可她心里的不安难以消除。外星先生不是走了吗?他怎么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没多久,白应辰循着她的语言指示来到酒店。墨甜迫不及待地扑过去问:“外星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白应辰接住飞扑过来的她,轻声叹息:“我还没走。”
“啊?”
“对不起。”白应辰揉着她柔软的发丝,把她抱到床边坐下,“其实我一直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故意把离开的时间提早说了一天。但我没想到,发布会竟然会延期。”
“……”墨甜干瞪眼说不出话来。和白应辰互瞪了半天,她才艰难地问,“那我今天遇到的事情,该不会是你给我的考验吧?”
“怎么可能?”白应辰立刻否认,“忽然联系不到你,我也很心急。”
墨甜又瞪了他一会儿,默默垂下头:“所以你怕我赶不到,就出来主持局面了?”
这次白应辰不否认:“是。”
感觉到墨甜在生气,他自知理亏地道歉:“对不起,不要生气好不好?现在我承认了,勇猛大白兔诚不我欺。”
墨甜刚还在生闷气,被他逗得一秒破功,于是更气了,抬手捶他:“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公司!”
“我都信得过,所以才更担心。”白应辰接住她的小拳头,凑近嘴边轻轻落下一吻,“所以我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墨甜不服气地嘟嘴:“我还可以更勇猛的,你不用担心!”
赌气两句,她又不舍地贴到了他身上,感受那强劲的心跳:“你要相信我哦,就像我相信你这样——唔,不过刚刚,你在我这的信誉度降低了,这里要敲黑板划重点!”
“好,那我以后想办法补回来。”
墨甜满意了:“那我期待你的表现!”
突然多出来了几个小时啊,做点什么好呢?简直像是偷来了时间,墨甜很兴奋,在酒店里转了一圈想着要不要趁机再和外星先生逛逛B市,然而外星先生想起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打电话……
他分别给几个人打了电话,安排好之后的事宜,其中自然包括把今天的事情圆过去,免去她的罪责。
只是等电话打完,时间也接近游戏内测,开始发放激活码了……晚上七点半的官博抽取幸运玩家加上官网售卖,玩家抢激活码抢得如火如荼,就连星罗引以为傲的服务器都崩溃了好几次,外星先生还帮着修复了一次。
忙来忙去,两个人最终只得窝在酒店里边吃着外卖围观开服盛况。
八点整,服务器准时开放,各大直播平台几乎被《时光》刷爆。还有没抢到激活码的人悻悻展示他提前买好的VR设备,一边喊着要去官博问下次发售时间。
跨越历史长河的《时光》终于展现在世人面前,对它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而此时的墨甜捧着果汁坐在白应辰身边,正激动地盯着直播,看着她放下果汁接着侧倒在他身上,一双嫩白的手臂紧紧搂住他,自豪地说:“真好啊,一切都顺利进行着,外星先生,你现在可以放心啦。”
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束了吧。
“停在火车站的车,严谨会帮你开回车库。”
“好。”
“如果实在对开车没把握,不要为难自己。”
“好。”
“虽然家附近很安全,但还是要注意不要被坏人盯上。”
“好。”
“要是遇到难题,严谨、老牛、一罗他们都会帮你。”
“好。”
“加班也要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饭,不舒服了一定要去检查,不要让自己生病。”
“好。”
“如果有一天觉得累了,就不要再等,我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知道吗?”
“我知道的。”
“那,外星先生你这么厉害,我好像不用嘱咐什么,所以就只有一条哦。”
“嗯?”
“你呢,一定要记得回来啊!”
“好。”
“一定要回来哦。”
“好。”
“你要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回来。”
“……好。”
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番外一 被跟踪了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他对我笑,把我拥进怀里,说他回来了。可就算是在梦里,我也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他。”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
墨甜一头砸在办公桌上,狠心把自己刚刚写下的东西删了个干净。
“这个剧情,臣妾真的做不到啊!啊啊啊!”
同样的哀号在办公室里并不少见,可以说从两天前,关于游戏周年庆的指示下达到手里,整个星罗科技就已经陷入一片绝望之中。
“为什么就咱们俩写悲剧?周年庆欢乐一点不好吗?”阿瓜崩溃。
“你们以为欢乐的好写?你看看我掉的一地头发!”鸽子悲号。
“有问题跟萧总提啊,反正都是萧总的意思。”老牛甩锅。
“不写了!走走,去天台抽根烟。”知秋自暴自弃。
刚来两个月、还在实习期的小天推了推眼镜:“做称号的师姐都在天台蹲两天了,师兄你确定要去?”
“……”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子。有人摆摆手:“大家都不容易。”
“都不容易,都不容易。”鸽子也坐下了,“行吧继续,今天赶不出来我直播吃鼠标!”
“来啊谁怕谁,今天赶不出来我鼠标给你吃!”
众人啼笑皆非,墨甜也重新从电脑前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空空的文档,支起了下巴。
生离死别的剧情啊……真的不是很想写呢。
距离外星先生离开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里,游戏测试得很顺利,公司发展得也很稳定。分公司这边来了新的老板,新老板和上一个老板的性格完全不同,不过同事们适应了一阵子,发现新来的“萧总”还是很有意思的。
唯一的可怕之处,就是他对工作上的要求比白应辰还要严格,而且思维格外活跃,点子特别多,慢慢同事之间还开始流传起一句“萧总笑了,大家快做好战斗准备”。
这不,萧沉刚笑眯眯地给出周年庆策划案,大家就已经马不停蹄地劳动起来了。
鸽子敲了一会儿键盘,也开始烦躁地按删除键:“早知道我这阑尾晚点出毛病多好,穿孔疼得我死去活来,出院还赶上周年庆加班。”
墨甜闻言看他:“其实还好啦,你想想萧总的处事风格,你敢在周年庆的时候住院,他大概会塞给你个笔记本电脑,让你劳逸结合有助于身体恢复。”
鸽子想了想,不寒而栗道:“那还是算了,感觉萧总像是干得出这种事的人。”
墨甜失笑,继续冥思。这会儿砖师父从别的组回来,拿了个东西又出门去,跟着砖师父进来的懒羊却坐在了他的位置上,笑容幸福地递给了墨甜一张喜帖。
“哇,喜帖这么美的吗?果然是美术组大佬做出来的!”墨甜看着上面的烫金字样,开心地说,“恭喜你啦,懒羊!”
“谢谢,到时候你一定记得来。”懒羊笑着说完,又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这个老阿姨呀,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
懒羊经常对外称自己是嫁不出去的老阿姨,结果竟和一个野生画手大大看对了眼,经过半年的热恋,不仅把画手大大拉进了公司美术组,还筹备起了婚礼,一帆风顺得让人忍不住羡慕。
“时间过得真快呀。”墨甜不禁感叹。
“是啊,我都感觉像梦一样。”懒羊笑着说完,又把凳子往墨甜身边挪了挪。
“所以,你和白总就一直没再联系吗?”
墨甜一怔,摇头笑:“没有啊。”
一年前她和白应辰一起等车被林澜看到,后来哪怕白应辰尽量控制了消息传播,公司里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知道了,她和白应辰之间有点什么。不过一切八卦都在白应辰的彻底离开后平息了下来。时至今日,虽然“白总”偶尔还会被人提起,同事们却也渐渐习惯了新的“萧总”。
她也不再是那个可以帮着大家说好话的人,而是做起了策划组里最普通的一名策划。
懒羊有点担忧:“白总出国之后音信全无,我们谁都联系不上,唯一可能知情的廖总也只字不提……”
接着看一眼墨甜,她忙说:“哎,不过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的一种嘛。白总现在一定在积极地接受治疗呢,我相信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主动联系你的!”
墨甜托着下巴笑了笑,说:“嗯,我也相信是这样。”
公司里把她和白应辰的事情传出了很多种版本,她一个也没有回应,但是也没有逃避。
她在等,光明正大、无所畏惧地等。
懒羊不知道事情原委,但是女人敏锐的直觉还是让她能把事情猜个七七八八。之前自己努力撮合着墨甜和白总,结果俩人刚传出一点消息,白总就消失了,留下墨甜一个人等……这一点,懒羊一直挺后悔。
眼见墨甜的笑容苦涩起来,懒羊立刻自知有错地说:“小墨,下班我请你吃饭吧!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出去吃饭了。”
“啊?不用,”墨甜摆摆手,“我晚上要早点回家。”
“你家里不是没有别人吗?怎么还急着回去,”懒羊想了想,惊道,“难道你约了别的人?你找新的男朋友了?”
“没有啊,怎么可能!”墨甜哭笑不得,“其实我是有点害怕。”
“害怕?”
“对。”墨甜刻意压低声音,小声说,“其实之前我之前也注意到了一点,不过当时没怎么在意,可是最近有点频繁了,我就忍不住多想。”
懒羊被勾起了好奇心:“到底是什么事?”
墨甜吞了吞口水,故作轻松地说:“就是,我好像被人跟踪了。”
外星先生离开的第四个月,墨甜就拿到了驾照。因为从外星先生家到公司没有直达车,又听说车子太久不开容易坏,她看着白应辰的爱车落了一层灰,最终还是屈服于现实,过起了每天开车到距离公司有一点距离的位置,然后再走路去上班的日子。
只是最近,她发现有一辆车经常会停在她的附近,如果只是公司附近就好了。
问题是,那辆车不仅出现在公司附近,偶尔还会出现在她家附近,甚至有时候她去哪里逛街,都会看到那辆眼熟的车停在自己周围。
“这也太可怕了吧!”懒羊听得胆战心惊,“跟踪狂?”
“不知道。”墨甜摇头,“每次我看的时候车里面都没有人,特别可疑!”
“那你拍了车牌没有?好像能从车牌查出车主的。”
“拍了。”墨甜忙掏出手机给她看。
“哇!这车是刚出大半年的新款!我记得要上百万呢!”
“……”
这简约的款式,她还真没看出来是辆上百万的车。不过这不是重点啊!墨甜扶额:“我能拿着这个就去报警说我被跟踪了吗?”
“不知道哎,我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懒羊皱眉,“要不你查一下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就算是被豪车跟踪了也不能放松警惕!”
墨甜眨眼道:“有道理!”她立刻打开浏览器,打算吸取一下前人的经验。毕竟那辆车在自己身边出现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了,她可不想外星先生刚离开一年,自己就出点什么事。
然而查了半天,墨甜也不清楚自己该不该报警。懒羊爱莫能助,只能提议:“你不如多拍几张这辆车的照片,再攒攒证据。”
“嗯,也有道理。”墨甜听着下班铃声,很是怅然,“不过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别再遇到它了。”
“那倒也是。”
这一年里,墨甜在工作上渐渐游刃有余,已经很少自主加班了。毕竟回家也有两台高配的电脑和设备,于是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很快就离开了公司,步行前往停车场。出乎意料的是,平时那辆总是停在自己附近的车,今天竟然毫不避讳地停在了她旁边的车位!
墨甜心下一凛,赶紧掏出手机拍照。拍完又觉得不够,倒退几步,打算把自己的车和那辆车一起拍进去。
突地!一只手自她身后伸出来,要夺她的手机!心里本就紧张得不行,墨甜尖叫一声,抓着手机回身往人身上拍——
“砰!”
似曾相识的场景,以及成百个日夜思念的声音似乎一点没变:“怎么还是老样子?”
墨甜一惊,另一只手举起的防狼喷雾已经按下一半……她强行收了手。
对方愣了愣,不禁笑开:“看来还是有进步。”
墨甜却是难以置信地缓缓抬眼,把视线定格在他的脸上。
“你……”
同样被对方注视着,她半天都没能再说出一个字。然后她缓缓地、用她没被抓着的那只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嘶!”墨甜疼得抽气,接着赶紧又伸出手到对方的脸上扯了扯。
不是面具!那……忽然用力挣开了对方,墨甜赶紧向后跑,跑开二十几步才回过身。那个人仍然在原地,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宠溺地笑了笑,而后掏出自己的手机。
墨甜蓦地眼眶一酸,松了一口气似的咧开嘴。
“外星先生?”她想要确认。
铃声忽然响起。已然停机一年的号码向她拨来电话。墨甜颤抖着滑开接听。
“我回来了,地球姑娘。”
温润的声音,那么清晰。
滚烫的泪珠这时才敢冲出眼眶。墨甜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垂下头深深吸气,再抬眼时,已然挂着最灿烂的笑容:“欢迎回来……”
笑容蓦地一僵,她不禁又皱起眉头:“不对,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如果旁边那辆车是他的,那么……难道他从来就没离开过?
赶在墨甜动怒之前,白应辰赶紧主动迎上去说:“有些事情,我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
好像已经印证了她的猜想,墨甜一时无语,不知道是生气多一点还是伤心多一点。更多的,还是怕这只是一个梦。
回去的一路,她都牵着白应辰的衣角。上楼的时候,她就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比起以前悠闲的十指相扣,这会儿倒像是在紧紧抓着重要的东西,怕他跑了。等到白应辰打开家门,墨甜突地一个转身,把他按在刚刚关好的房门上,恶狠狠地说:“快给我解释清楚!”
兔子急了也咬人啊。瞧着身前的人仰着小脸儿,双眼红红的模样,白应辰深深一笑。
“稍等一下。”
刚被开启的灯忽然灭了下去,厚厚的窗帘几乎阻碍了所有光线。
他附在她耳边说:“先让我告诉你,我很想你。”
###番外二 要个名分
是夜,墨甜已经熟睡。白应辰坐在落地窗前,对着挥开的蓝色屏幕沉默很久。最后,他给院长发送了一条消息,内容只有两个字。
“谢谢。”
他曾经,从未认为自己的母星是一个有感情的星球,所以他从未想过会在母星上获得什么感性的收获。所以这一年来,他过得很痛苦,却也在最后的时候,觉得无比庆幸。
大概没几个人会理解他这一年的胆战心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明天之后是怎么样,心里有着挂念的人,却只能跟在一旁悄悄地看着,甚至很多时候他觉得亏欠,不敢去听。
只有她提及他时,才敢借着“关键词”的名头,从声音里得知她的情绪,再一次地将自己卷入无尽的消极中。
直到他慢慢麻木淡然,开始尝试继续生活,做有意义的事情,在墨甜的附近住下,无声无息地守在她身边……一直到一年后母星再度过来接送同胞。
“为什么我还活着?”他去飞船上见院长。
院长见到他,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板着脸反问:“你怎么就不能活着了?”
“在最后期限没能搭载飞船回到母星,接下来,我们的身体机能会飞速衰落,完全无法支撑到下一次飞船来接——这是您曾经告诉我的,现在请您解释一下?”
“哦,这个啊,这个是我骗你的。”
“……您之前说,我们每次离开地球表面都要花上二十年时间来休养身体。”
“不这么说你们谁还回母星,都在地球玩疯了!你看我都这么说了,每次还是有几个不要命的禁不起诱惑!”院长很生气。
“……”副院长无言以对。
没过多久,院长连接了视频。他正背着手站在飞船里:“不用谢,你和他们一样被母星放逐了,以后也不用联络了。”
白应辰站起来:“我会坚持做报告发给您,希望能对母星的发展起到一丝帮助。”
院长一脸嫌弃:“去去去,谁愿意看你们秀恩爱!”
“……不是私人感情方面。”
“那也不看,你被放逐了,滚吧滚吧,以私人理由强行留在母星之外,以后你都别想回来!”
白应辰一阵无言,最终低头道:“抱歉,愧对了您的提拔。”
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说:“好好活吧。”说罢便切断了联络,甚至还开启了拒接一切消息的模式。
被拉黑了。白应辰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这一年的煎熬,就是对他的惩罚吧。
不过他一点也不后悔现在的结果。尤其在每一个早晨,每一个夜晚,他听见那个声音带着各种情绪呼唤他“外星先生”,听她自言自语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这么快就能再次拥抱到她,再次亲吻到她,真的太好了。
以后他会好好弥补,他在这一年里给她造成的伤害,用他剩下的全部时间。
隔天一早墨甜起床,客厅里已经摆上了外星先生亲手做的早餐。
昨夜已经听外星先生讲完他这一年里都做了什么,于是一点也不怀疑桌上饭菜的口味会不合适,墨甜摩拳擦掌地坐在桌前:“你吃过了吗?”
“在等你一起。”白应辰把她最喜欢的热牛奶端过来,“一会儿我送你上班。”
昨天他们只开了他新买不久的车回来。如果要安心吃完早饭,他不送她肯定来不及打卡。
墨甜心安理得地做他的小公主:“那你之后的工作?”
昨晚她了解到他已经不能再为母星效力,于是现在正一边做着投资、一边找他喜欢的课题做科研,她简直惊呆,果然外星先生到哪里都可以风光无限。
虽然他本人还是很低调。
白应辰替她剥好蛋壳,不加思索地说:“我和一罗联系过了,萧沉说他比起做管理,还是更喜欢做总部的主策,所以一罗现在给萧沉一些准备交接的时间,明年年初我再回公司。”
“在那之前,我也好再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
墨甜眨眼:“你喜欢做投资?”
很快她就自主否决:“不对,你是想做科研……哎可你不是不能用你母星的想法来影响地球发展吗?”
“嗯。所以科研也只是随便做一下,满足自己的兴趣。”白应辰低笑:“我现在最想做的,还是慢慢拿回自己的名分。所以墨小姐什么时候方便重新给我一个名分?”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分开了。包括她的爸妈,在听见白应辰出国后,还对她说,果然那是个不靠谱的人。因为一开始就觉得他不靠谱,都没好意思对邻里说她谈恋爱的事。
那时候她是很难过的,却没有底气反驳。也无法说出他对她的好,因为所有的好都会因为他的离开,在旁人眼里统统都会变成居心叵测。
好在,他们现在有机会为自己的感情正名了。
“名分……暂时是口头的可以吗?”墨甜小心地问。
白应辰挑眉:“我不介意慢慢来。”
“那,公司的人可以知道吗?”
“只要你不介意。”
“不要说我,说你!”
“唔,我当然很乐意。毕竟现在要求名分的是我。”
“……”过分!他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那你以后不许再有事瞒着我,不许再骗我,尤其像之前那种大事,就算是善意的谎言也不行了,知道吗?”
“好。”
“以后有什么事要直接跟我说,不用怕伤害我,我很勇猛很坚强的,知道吗?”
“好。”
“你怎么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唔,我只是在想,你可能要来不及打卡了。”
墨甜一愣,顿时抓狂往房间跑:“啊啊啊,我现在换衣服!”
白应辰忍笑:“其实我在附近有辆摩托车,你要不要试试?”
抓狂的某人根本没听清他的话,仓鼠一样在房间里转圈:“啊啊啊,我袜子哪去了!”
笑容洋溢在他眼底,白应辰掏出摩托车钥匙往门口去。
这世上竟然有一个人,能让他思念到无法自持,能让他在乎她甚于一切。大概,这就是独属于地球的不可思议。
几年之后,人气漫画家丘雨的微博上面忽然发表了一张贺图。上面的主角赫然出自她这些年不定期连载的“白兔小姐和金毛先生的日常二三事”。
这个以一些简短小段子组成的漫画已经连载了几十话,中间还曾断更过很长一阵子,惹得粉丝们怨声载道,隔三岔五就去丘雨和她的脚本君“兔几小姐”的微博留言和私信,问是不是再也不更新了。
也有粉丝机智猜测,脚本君叫兔几小姐,难道白兔小姐就是以脚本君为原型创作的?那……脚本君不会是和她的金毛先生分手了吧?
对此,丘雨和脚本君均没有做出回应。
好在赶在粉丝们还没有遗忘这两位可爱的动物主角时,小段子重新更新了。剧情仍旧甜得齁人,看得大家欲罢不能,纷纷评论“我怎么活得还不如兔子和狗”。
尤其这一次,贺图刚发出来,丘雨的微博粉丝就炸了锅,被评论转发的速度堪称丘雨微博历史之最。
“看看!这是什么?从第一次看到这个漫画我就期待着自己能脱单,结果到现在我还是一个人!让不让人活了?”
“我现在哭着问我男朋友能不能来个白兔小姐的婚纱同款?”
“金毛先生穿着白西服也太帅了吧!我也想要一个金毛先生呜呜呜……”
“这是终于修成正果了?恭喜恭喜……话说这个白兔小姐果然就是脚本君本人吧?”
这条最新的评论下面,很快就追加了一条回复:“不知道,关于这个系列的漫画,脚本君不是从来都只转载不评论吗?”
确实,关于这个系列的漫画,兔几小姐一句话都没多说过。但是她又时常会说一些自己其他作品的创作历程和感触。
几分钟后,脚本君果然转发丘雨的贺图,照例一句话也没说。粉丝们好奇地追过去问,也并没有得到解释,大家纷纷表示失望,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结果又过了几分钟,有人不甘心地刷新着刷新着,突然刷出了兔几小姐的微博更新!
更新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侧影:身材娇小的新娘穿着蓬松的婚纱,将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藏在身后,正开心地迈着步子,新郎则身穿白色西服,远远地倚着教堂大门,向她伸出一只邀请的手。
上面配着“爱你”的表情与一小行文字:是的,我们终于不负众望,结婚了!
###番外三 多年以后
就在墨甜婚礼的这一天,也是外星先生母星派飞船接送科研者的日子,某驻地球Z国科研人员圆满上交了一份他已准备多时的调查报告:“毕业顺利潜入Z国N市星罗科技,已按副院长要求接触到目标墨甜,下附目标人员后续发展信息【附件】。”
没过多久,代号“小天”的新手科研人员就收到了任务评定。内容予以通过,并且附带了所有赏金。
小天惊疑不定,赶紧联络机构:“我的任务完成程度应该不够获得全部赏金吧。”
机构联络人员竟然把消息转给了科研机构院长。
院长亲自发来消息:“这个任务没用了,人你也别研究了,最好离她远点。”
小天:“为什么?”
院长:“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考虑。”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就被院长撤回,不过小天还是看到了。作为一名新手科研人员,母星底层工作者,他根本不敢多问,只能在心里回复了个“……”。
没想到接着院长又发来一条消息:“她已经是地球上最幸福的人之一了。”
小天:“?”
院长:“没什么,你的路还很远,慢慢来吧。”
虽然他们的身体还没进化到在每个星球都可以来去自如的变化,但是,两个星球之间切换还是游刃有余的。
这一年,院长先生接送好手下的科研人员,并没有急着回归母星。他借口在原地休整一阵子,实际上,亲自去了一趟地球,去往某个曾经荒凉、现在却一片繁华的地方。
他公务在身,每年都只能听一点点消息,就这样攒了许多许多年,终于寻到了这片墓园。这里有无数无名之墓,他也无法认清哪个才是他要找的人。但好在,他知道她在这里。
“对不起。”这是这百年来,他一直想对她说的话。对不起,是他太傻了。
他来的第一个二十五年,这里是充满战争的岁月。她是战地医务人员,和他在战场上相识。明明是医务人员,却把自己搞得奄奄一息,被他抱回安全的地方——生命里意外的相遇就这样开始了。
那时他也傻傻地以为,二十五年之后必须要回到母星。他甚至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只在最后的岁月里尽心与她做伴。
“二十年,我等你。”那个傻姑娘说了和许多傻姑娘一样的话。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坚持离开二十年的情况下。
于是,他扛住了严厉考验,哪怕知道了她即将奔赴危险的前线,也当那是母星给他的假象。直到二十年后,他回到那片土地,却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二十年前?那场战争死了很多人,还爆发了瘟疫,战地医生没有几个活着回来。活着的也在之后几年,陆陆续续被要求奔赴其他战区,谁知道还有没有幸存者。”
“尸体?不清楚。”
第二个二十五年,他不知道自己活成了什么。哪怕知道自己回去就会成为母星科研院的院长,他还是无法振作。他浑浑噩噩,煎熬度日,直到第二次回去前夕,才听说国家终于肯为当年战死沙场的烈士们立衣冠冢了。
可惜没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他就要再一次回到母星。这一次,他仍然通过了考验,因为那些考验对他而言已经变得毫无压力。
他被授予教育下一代的重任,却因为一个固执的后辈才知道,原来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原来不会死,原来只要下定决心,他就可以在地球和喜欢的人厮守一辈子。是所谓的理智,阻挡了他们的未来,也让他未来的每一天都很后悔。
他仍然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哪怕知道分别会给人带来痛苦,为了母星,他也无法允许后辈们任性行事。但是他不会再像曾经的前辈们那样苛刻,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带回母星。如果用情至深,那就留下吧。否则让那么一个有血有肉、拥有细腻感情的人等上二十年,多残忍啊。
对被欺骗的他们来说,多残忍啊。
反正母星是不允许任何同胞相残的。流放是最严厉的律法。现在想想,这律法还挺温柔。
“哎呀,今年呢,又有三个小子没能回去,估计我是要挨罚了。”就地坐在墓群中,院长先生点燃一支烟,轻轻哼了一声,“但是啊,我挺羡慕,羡慕啊,你说我那时候选择留下,咱们俩……应该已经葬在一起了吧。”
当年的他怎么就那么傻,却又不够傻呢。
一支烟很快抽完。院长拍拍也屁股站起来:“好啦,我该走了,知道你在这里,我就放心了。以后有机会,我再回来慢慢找。”
忽而一阵和煦的暖风吹来,总是板着的苍老的脸微微一笑。
“嗯,我也想你啊。”
“不过现在,我得去见证后辈们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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