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0 章 祈福

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年纪大概都只有十岁上下，浑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沾满尘土和泥渍，头发打结凌乱，手上、脚踝到处都是磕碰出来的擦伤，脏兮兮的，两只眼睛怯生生地垂着，不敢直视门缝里的人。

个子稍矮一点的女孩攥着男孩破旧的衣角，肚子饿得时不时发出咕咕的轻响，嘴唇干裂起皮，小声重复：

“我们两天没吃东西了，路过这里看见楼里亮着灯……实在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只想讨一口剩饭就行，吃完我们马上就走，不会添麻烦的。”

身旁的男孩看起来稍微稳重一些，却也饿得脸色发白，胳膊细得仿佛竹竿一般，他强撑着抬起头，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我们不会吵到里面，也不会赖在这里，只求一点能填肚子的东西，哪怕是冷掉的饭菜、馒头都可以。街上别的店铺早就关门了，只有您这里还亮着光……”

两个孩子缩在夜风里，身形单薄得如同风中的枯草，目光里既有饥饿带来的焦灼，又有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拘谨，生怕因为自己冒昧敲门，被人厉声驱赶。

莫伶看着两个浑身脏乱的孩子，指尖下意识轻轻敲了敲门框，眼中闪过淡淡的蓝色微光。

不知道为什么，与那双留着杏红色眼妆的双眸对视，男孩子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都被看穿一般。

“进来吧。”

莫伶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随后又淡淡的看了一眼男孩旁边的女孩，

“你……快死了。”

拥有【秘瞳】的莫伶，很轻易的就能洞穿每个人的身体情况，更不用说他还拥有绘朱颜，两者一结合，能够让他以人生剧本的形式观看每个人的过往。

以他现在已经达到六阶的实力，就看两个毫无精神力的普通小孩，简直不要太简单。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孩子浑身猛地一僵。

女孩吓得瞬间缩起脖子，苍白的小脸死死埋在男孩背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男孩瞳孔骤缩，嘴唇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容貌惊艳却气质冰冷的青年。

莫伶没有解释，侧身打开戏楼的大门，晚风顺着门缝灌入楼内，扬起他垂落的黑发。

“先进来避避风吧。”

两个孩子局促地挪动瘦小的身子，，一路小碎步，拘谨得近乎卑微。

偌大华丽的惊鸿楼已经陷入了停息，只留下几盏照明灯的微光，手足无措地站在大厅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全程低着头，连抬头打量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莫伶直接进入后厨，包了一袋子的饭出来……一包饭菜直接被他用一个看上去就十分廉价的塑料袋圈起来，从外表看上去跟正特剩饭差不多，但细细感受一下就会发现，那被刻意藏在底下的肉食还残留着淡淡的余味。

以莫伶的眼力，怎么会看不出这两个孩子虽然衣着破烂，但是起码还有的最基本的底线……如果他大大方方的摆出一桌饭菜，以这两个孩子的心理未必能够接受，倒不如包装成剩饭的样子，让他们拿得心安理得一些。

两个孩子接过那袋还温热的饭菜时，男孩使劲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憋回去，声音哽咽着道了一声谢。

莫伶摆了摆手，并顺手拿了两瓶瓶装水：“去那边的台阶上坐着吃，吃完放那就行，不用收拾。”

两个孩子如蒙大赦，捧着那袋饭菜跑到戏台侧边的台阶上坐下，背靠着立柱，小心翼翼地打开塑料袋，看到里面白花花的米饭和藏在底下的肉块，忍不住愣了愣。

先是喝水润了润喉咙，然后两个小孩就这么低着头用手扒饭，吃得又快又急，像怕被人抢走似的。

从那样子不难看出，这两个孩子应该是饿了不少时间了。

莫伶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目光在男孩瘦削的脊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又打量起了桌台上的几管试剂。

忽的，他耳朵一动，听到了一个有些含糊的声音:

“善良而强大的福神大黑天，请接收我们的祈祷。

您是来自彼岸的战神，您是诸邪的克星，您给人间带来安宁与幸福，驱散所有的厄运与不祥……请让我们远离灾厄与不祥，给予我们幸福与希望，

愿您的福光照耀大地。”

他眉头顿时皱起，侧眸看向戏楼门外那个干枯瘦削的女孩，他能够确定，刚才那个声音就是这个女孩传出来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男孩的动作微微一滞，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莫伶那双杏红色的眼眸。

男孩像是做错事被抓到一样，慌忙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对不起……这是妈妈教我们的，说每天向大黑天祈祷，就能保佑平安。我们只是习惯了……”

莫伶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你们信这个？”

男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知道……但妈妈信。妈妈走之前说，只要一直祈祷，大黑天就会保佑我们。”

“……既然神会一直保佑你们，那你们为何还会沦为今天的这副模样。”莫伶将手上的试剂放回黑箱当中，转身向着戏楼的深处走去，大红戏袍逐渐隐没于黑暗之中。

男孩愣住了，他看了一眼，身旁正捧着水小口小口喝着的妹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和泥渍的衣服，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发不出声音。

莫伶那句话没有嘲讽的意思，听起来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淡不过的事实，但正是这种不带情绪的陈述，比任何刻薄的话语都更扎人。

似乎察觉到了哥哥的沉默，一旁的女孩放下水瓶，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问：“哥哥……我们以后还祈祷吗？”

男孩沉默了很久，才面露复杂之色的开口，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先吃饭吧。”

戏楼的灯光逐渐熄灭，一道红衣身影走出大楼，但那门外已经再无身影。

莫伶目光看向前方，他眼眸微微一眯，像是发现了什么，忍不住啧了一声，

“命运啊！还真是……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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