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
相柳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这太巧了。
随即想到,清水镇,既非娘子平日会喜的游玩之地,也不像防风邶这种人会想踏足的地方,心中不安渐起。
他直接冷声开口:“防风公子,为何在此?”
防风邶见相柳的冷脸,下意识看向闻笙。只见她坦然自若,眼中带着鼓励——你编吧,我相信你。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是让他随意?
他只好随口一说:“正巧路过。此地有桩生意要做,不想竟遇上二位,真是缘分。”
相柳淡一挑眉,“哦?竟不知,你做起生意了。”
闻笙差点叹气,你一个纨绔,编这么个理由,是不是太不符合人设了?!
防风邶说完也后悔了,这理由他自己都不信,他若有这本事,也不用当纨绔,欠一大笔赌债了。
笑着糊弄,带着‘这不好随便问’和对他知道相柳不懂人情世故的包容神色,“不过寻常买卖,不值一提。”
“防风谷离此何止千里,”相柳目光微敛,“为了一桩寻常买卖,不远千里而来?正好路过?”
防风邶:“……”
能不能别听的如此认真?这种寒暄话不都心照不宣的嘛。
闻笙无奈极了。相柳只是因早年经历,不喜人群,但不代表他不懂。再说,要用发展的眼光看相柳,游历这么久,他不是没接触过人群的他了。不能糊弄他!哪怕他说是来见姑娘的,相柳都懒得多问。
她只得挽住相柳,语气柔缓:“夫君,我们别耽搁防风公子的正事。我也累了,想同你回房歇息。”
相柳下意识应了声:“好。”
防风邶忙不迭让路,闻笙装作不熟,只微微颔首。相柳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冷,却让他发毛。
进了客房,闻笙随口说了句“路上风大”,便解簪理袖,若无其事地与他说些街上见闻:茶肆的小招牌、拐角的怪石,她还要入乡随俗,买瓜子。她说得温柔、闲适,把屋子里说得暖洋洋的。
相柳听着,心却越发不安。她没提防风邶,也没多避讳,似是那人根本不值一提。可他所有的关注都在她身上,对她比对自己还要了解。她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极为正常。正常的刻意了……
闻笙笑着转了话题:“我听闻此地的茶点小吃颇有特色,不如我们去尝尝?”
相柳点了点头,却在起身时停住——娘子方才还说“累了”,如今又要出门?
思绪闪过,他转瞬压下,他怎能疑心娘子。于是温声道:“方才娘子说累了,我去买回便是。娘子先歇息。”
闻笙看着他略有回避的神色,这是察觉到什么了?哎……夫君太聪明了,好难!
都怪防风邶,非要碰个正着!又转念一想,她没想一直瞒着,等见完防风邶,有了确切消息,证明事有可行,再与他坦白,说服他。
她点点头:“也好,你挑的,我都爱吃。”
相柳应了声“好”,转身而去。
他下楼时,心底那股不安,却始终未退。他不放心防风邶!
防风邶看到相柳出了门,便从后院绕进来,上了二楼,正往闻笙的房间方向走,却被面前一抹白影挡住去路。
相柳背光而立,“防风公子,真是缘分。”
防风邶被他突然现身,吓得一哆嗦。这不是他方才说的话吗?他故意的!
只得尴尬笑道:“相……相柳兄,又见面了。”
相柳面无表情,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寒意:“我与此地不熟,防风公子不如帮个忙,带我去买茶点。”
防风邶一看那脸色,和周身气势,拒绝的话被他咽了下去。讪讪地应了:“也好,也好。”
二人出了客栈,穿过长街。防风邶一紧张就想找话说,偏偏相柳全程沉默。
直到拐入无人小巷,他还未来得及松气,就被相柳一把抓住,几个起落,就站在了镇外荒坡。
防风邶一看四下无人,立刻警觉:“相柳兄……你这是作甚?”
相柳目光森冷:“你来此,到底为何?”
防风邶欲哭无泪,他真想说:有本事,你问你娘子去,跟我厉害什么?!
可谁让人家夫妻俩,一个钱多,一个能打呢。他箭术是不错,但不擅近战,又常年不动武,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纨绔。
正想发挥他的特长,糊弄过去,话到嘴边又见相柳直接召出把剑……
防风邶:“……”
一向识时务的他,眼看挣扎没用了,索性与他商量:“我若告诉你,夫人找我算账,你得护着我。”
相柳淡声道:“到时再说。”
防风邶心底翻了个白眼:好家伙,妖也会糊弄人了?至于这么怕娘子?没出息。
他想着小族妹也说,没想一直瞒着,那也怪不得他。他确实不擅近战,就不逞强了。
“是夫人托我查死斗场之事,用冰晶与丹药作酬。她……有心毁了那地方。”
“毁了死斗场?”
那四字落入相柳耳中,他整个人不敢置信。握剑的手青筋绷起,呼吸都被扯住。血腥、锁链、鞭声,一并从梦魇深处浮起。
——娘子要去那种地方?为他去犯险?竟连一句都未同他说?
她若出事,要他怎么办?他不要报仇,他只要娘子安好。
她又为何托付旁人?是不信他,还是怕他不同意?不是许他“并肩”?为何又瞒他?
防风邶感到四周骤冷,相柳周身妖力暴涨,向他压迫而来。这妖怎么脾气还这么差?他真的是受够了!
赶紧安抚:“夫人没想瞒你!她只是想先探探底,若事可行,便同你商量。她还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她只是怕你担心,这才先行一步。”
相柳低声重复:“夫妻同心……”
他心底酸涩。幸好,她不是不信他。只是明白,他若事先得知,定不会同意她涉险。幸好,能并肩就好。无论怎样,只要不抛下他,其他......他都不在乎。若娘子想做,由他来做,不可她涉险。
防风邶见势缓,忙又添了句:“你若因此怪她,那可就辜负了夫人对你的一片痴心了!”
相柳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满得太明显,防风邶忽觉出不妙,他好像……说多了。
果然,“娘子如何待我,我自是明白。不必旁人提醒。”
防风邶干笑:“我、我不是提醒,就是怕你误会……”
相柳转开视线,“若真要误会,也不是旁人能挑动的。”
防风邶总算明白了,这妖从头到尾都没生气。那淡漠之下,反倒像是压抑的难过。
相柳又道:“你既知她心意,便莫再揣度。她愿如何,我便如何。她的事,不该你说。”
防风邶一噎,他想找小族妹加钱,这妖怎么越来越难伺候?就这……谁能与他交好得了?
相柳问起:“你查的如何?”
防风邶不想和妖一般见识,应道:“我结识一守卫,他为救友人潜入死斗场。那妖太过不驯,被用了药。你知道的……那药……若夫人若能炼出解药,助他救人,他愿配合,也愿作内应。我们里应外合,或可成事。”
相柳沉思片刻,才道:“你能保他可信?”
防风邶自认看人有几分准头,但他不好和这妖说什么分桃断袖,这种他根本不可能懂的事。略一权衡:“有七分把握。”
相柳却信不过他:“我要见他一面。”
“好,我去安排。”防风邶赶紧答应。相柳的身份与武力,倒能让那守卫更安心。
相柳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新铸的佩剑,指腹轻抚“归心”二字。
——只要“无离”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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