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村上！”
军曹的声音传来。
“别愣着，跟上！”
“嗨！”
村上良介压下纷乱的念头，继续向前。
可越往里走，他心里的不安便越重。
远处不断有零星交火声传来。
“砰！”
“哒哒哒！”
“轰！”
有时枪声只响两三下便停，有时却会突然连成一片，随后便是日军急促的呼喝、伤员的呻吟和手榴弹爆炸的闷响。
显然，整条防线上都还有残余抵抗。
赤筒并没有把敌军全部放倒，它只是让那些中国兵变得更加难以预测。
村上良介他们沿着主壕推进到一处十字岔口时，前方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正沿着胸墙外侧奔跑。他没有下到壕沟里，而是踩着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一路向前，边跑边用嘶哑的声音重复命令。
“联队命令！”
“各部加速清缴堑壕残敌！”
“炮击一旦开始，所有人员立刻进入猫耳洞和掩蔽部！”
“重复一遍，听见炮击声，立即进入猫耳洞和掩蔽部！”
传令兵跑得很快，声音转眼便被风吹散。村上良介抬头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眉头不由皱起。
炮击？
敌军的炮兵要恢复射击了？他立刻明白了上面的打算。
他们刚刚夺进第二道防线，若此时被中国军队的炮火覆盖，所有尚未站稳脚跟的突击部队都会暴露在堑壕和开阔地之间。
可只要及时清理掉残敌，钻进现成的猫耳洞和掩蔽部，情况便不同了。
这些工事本来就是对方挖出来躲炮的。如今却可能反过来保护他们日军。
想到这里，村上良介非但没有轻松，反而觉得肩上的压力更重。
敌军炮兵什么时候开火，谁也不知道。
也许是一刻钟后，也许就是下一刻。
可他们眼前还有那么多没有清理的壕沟，那么多黑洞洞的猫耳洞，那么多随时可能爬起来反击的人。
“加快速度！”
军曹显然也听到了命令，立刻挥手。
“这一段必须尽快清完！”
“别让残敌拖住！”
“嗨！”
小组重新动起来。这一次，他们比先前更快，也更狠。
每经过一具尸体，先用枪口顶住，再由同伴上前确认。每遇到猫耳洞，便先朝里面扔进一枚手榴弹，等爆炸过后再进去查看。
村上良介知道这是必要的。
可爆炸过后，看着洞口被熏黑的泥土和里面一动不动的人影，他胃里还是不由泛起一阵不适。
战场上没有什么干净利落的胜利，尤其是在这样的堑壕里。
你想活下去，便只能比对方更早开枪，更早出刀。
时间一点点过去，毒烟逐渐被夜风吹淡。
那些原本最顽强的零星枪声，也慢慢少了。
村上良介不知道是因为残敌终于被清理干净，还是因为那些人撑得太久，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们小组负责的这一段主壕，渐渐安静下来。
军曹亲自往前走了一遍。
没有新的枪声，几处猫耳洞也已经检查完毕。
“暂时安全！”
军曹靠着壕壁，摘下手套，疲惫地揉了揉眼角。
“原地休息，但枪别离手。”
几名士兵终于松了一口气。
村上良介也靠着一段还算完整的泥壁坐下。他没有摘防毒面具，只是将步枪横在腿上，从衣袋里摸出一包烟。
烟已经被汗水和潮气浸得有些发软。
他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忽然想起自己还戴着面具，不由怔了一下。
旁边的同伴见状，低低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累糊涂了。”
村上良介也扯了扯嘴角。
他摘下面具，冷空气顿时涌入鼻腔。
外面的毒烟已经淡了不少，但空气里仍残留着一种说不出的辛辣味道。他强忍着不适，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草味压不住硝烟和血腥，可至少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三个人围着壕沟拐角坐下，谁也没有大声说话。
一个同伴摸了摸自己被擦破的脸颊，低声道：“这回总该结束了吧？”
另一人冷笑道：“别说这种话。刚才那群人躺在地上都能开枪，谁知道还有没有没死透的。”
“上面让咱们躲炮，看来是怕支那军炮兵马上要打回来。”
“他们的炮还有多少？”
“谁知道呢！”
村上良介沉默地抽着烟，他想起先前敌人那些突然密集落下的炮弹。
“咻——”
忽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极远处穿过夜空。
村上良介的手猛地一僵。几乎是同一时间，军曹脸色骤变。
“炮击！”
“所有人进洞！”
话音还未落下，第二声、第三声尖啸已接连传来。
“咻！咻！咻！”
所有人都从地上弹起来。
村上良介连烟都来不及丢，抓起步枪便朝最近的猫耳洞冲去。那处猫耳洞就在十几步外，洞口被炮火震塌了一小半，却仍足够几个人钻进去。
“快！”
“别挤在洞口！”
“进去！”
众人刚钻进洞内。
“轰！”
第一发炮弹已经落下，整个大地猛地一震。
猫耳洞顶部的泥土簌簌往下掉，村上良介被震得一头撞在土壁上，眼前瞬间发白。
紧接着，炮声便彻底连成一片。
“轰！轰！轰！”
炮弹不断砸在第二道防线内外。
有的落在主壕近处，爆炸掀起的冲击顺着地面传进洞里，震得人胸口发闷。有的落在更远处，闷响被风送来，仿佛整片阵地都在崩裂。
村上良介蜷缩在洞内，双手死死护住头。
耳边什么也听不清了，只剩无休无止的轰鸣。
泥土落在钢盔和后颈上，细小的碎石砸得人生疼。洞口外偶尔闪过一片刺目的火光，随后便是浓烟和土腥气一起涌进来。
“洞口要塌了！”
有人嘶声喊道。
“往里面靠！”
“别碰支撑木！”
村上良介想回答，可一张嘴便吃进满口泥灰。
他只能咬紧牙关。
这轮炮火比他预想的更为密集。
那些刚刚攻入壕沟尚未来得及清理残敌的日军，此刻要么被困在狭窄的沟里，要么暴露在胸墙外侧。
猫耳洞能挡住一部分炮火，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钻进去。
炮击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在洞里的人看来，每一息都像被拉得极长。
终于.......外面的爆炸声开始变得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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