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92团的覆灭（中）
沉默许久，秋山义允终于开口。
“伊佐君！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伊佐一男低着头，没有吭声。
秋山义允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两个步兵大队，再加上第三十五联队的配合！炮兵、夜间突击，该给你的支援，旅团几乎一样没少给！
可结果呢？
你不但没有拿下老人桥，反而让第一、第二步兵大队遭受如此严重的损失！
伊佐君，你告诉我，第七步兵联队还配称得上第九师团最精锐的步兵联队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
伊佐一男的背脊微微绷紧，额头几乎贴到了地板上。
“嗨！”
“此次失利，的确是在下指挥无能！无论旅团部如何处置，在下都绝无怨言！”
秋山义允冷哼一声。
“处置自然会有。
师团长阁下会亲自过问这件事。第七联队损失了多少人，丢了多少脸面，就不是你一句指挥无能可以轻易带过去的。”
伊佐一男的脸色一阵青白，可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
“但是，阁下！”
秋山义允目光一凝。
就见伊佐一男沉声道：
“老人桥之战，第七联队的确有判断失误与指挥不周之处。可敌军的战斗力，也绝不是一般中国部队能够相比！
守军指挥官苏浩，正是近来被吹捧为湘军之虎的那个人。
此人此前在多个战场与我军交战，第三师团、第一零一师团都曾在他手中吃过亏。此次老人桥之战，敌军又表现出了极为异常的战斗意志。
他们的壕沟构筑、火力配置、夜间反击乃至预备兵力的使用，都不像一支普通团级部队该有的水准。”
说到这里，伊佐一男语气愈发急切。
“而且在下甚至还怀疑，帝国情报部门此前提供的敌情存在严重遗漏！
根据我们第七联队实际交战情况判断，老人桥守军的数量，很可能远不止九十二团一个团这么简单！
敌军很可能在后方藏有补充兵力，或者将附近部队秘密调入老人桥方向。否则，仅凭一个敌军步兵团，根本不可能连续组织如此密集的反冲击！”
秋山义允没有立即反驳。
他只是眯起眼睛，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
伊佐一男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第七联队的战斗力如何，他这个旅团长心里很清楚。
那不是一支会轻易被敌军军队打垮的部队。
两个步兵大队在老人桥遭遇重创，固然有伊佐一男急于求成、夜战指挥失当的因素，可守军的顽强程度也确实超出了预料。
若是第十九联队一头撞上去......秋山义允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不该那么快把老人桥方向交给人见秀三。
第十九联队在第九师团中，向来算不上最受重视的部队。
论装备、训练和军官素质，都无法与第七联队相提并论。
第七联队都在老人桥吃了这么大的亏，第十九联队又能好到哪里去？
“阁下！”
伊佐一男见秋山义允有所动摇，立刻趁热打铁。
“现在最关键的，已经不是追究第七联队的责任。
第十九联队仍在向老人桥纵深进攻。我此前已经向人见秀三大佐发报，提醒他严防敌军诱敌深入和侧翼反击。
可人见君似乎认定我们第七联队是想拖慢他的进攻，未必会采纳我的建议。
倘若敌军真的在最后阵地设下埋伏，第十九联队一旦陷进去，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伊佐一男说到这里，神色看上去竟有几分痛心。
“第七联队已经损失惨重！在下实在不愿意看着人见君和第十九联队，也遭受同样的损失。
恳请阁下立刻下令，命令第十九联队暂缓进攻，至少要等旅团乃至师团重新评估敌军实力，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屋内几个旅团参谋彼此看了一眼。
他们虽然没有说话，可神情显然都有些凝重。
秋山义允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伊佐君！你的问题，事后再论。至于第十九联队……”
他正准备让通信参谋拟写电文，对方虽然有错，但伊佐君分析的也没错。
现在当务之急的确是要把第十九联队拉回来，否则对方也折进去了，那第九师团真就有点伤筋动骨了。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报告！”
一名通信兵快步进屋，立正后先向秋山义允敬礼，随后目光下意识扫过跪坐在一旁的伊佐一男，神色显得有些迟疑。
秋山义允摆了摆手。
“无妨！伊佐君不是外人。”
通信兵立刻低头。
“嗨！”
“少将阁下，前线第十九联队急电！”
秋山义允心中猛地一沉。
难道真出事了？
他下意识看向伊佐一男，伊佐一男同样绷紧了身体，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他希望第十九联队受挫，至少这样，才能证明老人桥确实是一块硬骨头，证明第七联队的失利并非毫无缘由。
可他又不希望第十九联队真的被打残。
那样一来，第六旅团的两个联队接连在老人桥遭受重创，旅团长的怒火只会更加可怕。
“念！”
秋山义允沉声道。
通信兵展开电文。
“第十九步兵联队报告。我联队自昨日午前起，对老人桥敌军阵地实施连续进攻，先后攻占敌军前沿、第一、第二、第三道防线！
昨夜十时至今日清晨，第二步兵大队经反复攻击，彻底肃清老人桥最后阵地及两翼堑壕内残敌。
此役共清点敌军尸体近两千具，敌军残部向后方溃散，部分敌军军官下落不明。
现老人桥阵地已完全为我军控制。第十九联队判断，守军九十二团主力已遭我军近乎全歼！
请旅团部指示下一步行动。”
通信兵的声音落下，屋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伊佐一男愣在原地，脑子里仿佛有一阵轰鸣声炸开。
近乎全歼？
九十二团？
怎么可能！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昨夜第七联队还在第二道防线前付出惨重代价，怎么仅仅过去一天一夜，第十九联队便一路打穿了老人桥的全部防线，甚至将苏浩的九十二团主力近乎全歼？
这不符合常理！完全不符合常理！
难道第七联队昨夜遇上的，真是另一支部队？
还是说，人见秀三的战报为了邀功，故意夸大了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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