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金陵异闻

次日早朝，一切如常。

百官奏事，赵珩端坐御座之上，面色如常，看不出昨夜曾微服出宫的模样，沈江离站在文官队列中，垂手肃立，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姿态。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通政司的一名官员出列，双手捧着一封奏疏，朗声道：“启奏陛下，金陵知府周秉忠加急奏报，昨夜经由通政司呈递入宫，请陛下御览。”

赵珩微微挑眉，示意高无庸将奏疏接上来。他展开奏疏，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起初面色还算平静，但读到后半段时，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目光也变得有些凝重。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奏疏合上，放在御案一侧，锐利的眼神扫视百官，面上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金陵知府奏报，近日金陵城中出现一桩异事——城西有一处废弃的老宅，白日里空无一人，但每到夜间，宅中便有异光透出，有时是青白色，有时是淡红色，闪烁不定，邻近居民多有目睹，惶恐不安，以为是有妖祟作祟。周秉忠派人查探数次，均无所获，只得将此事奏报朝廷，请旨定夺。”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官员面露惊疑之色，低声与身旁的同僚交换着看法；有官员蹙眉沉思，似乎在回忆是否有类似的先例；还有几名老臣面色凝重，沉默不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队列前方某个方向。赵珩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急于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文官队列，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征询之意：“诸位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礼部尚书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所谓异光，恐是民间讹传。或许是老宅中磷火积聚，夜间自燃，被无知百姓误认为异象，不足为信。”

他话音未落，又有几名官员附议，纷纷表示应是自然现象，不必大惊小怪。

赵珩听着这些四平八稳的答复，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沈江离的方向。

沈江离依旧垂手肃立，面色如常，没有出列发言的意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赵珩收回目光，“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他顿了顿，目光在朝堂上缓缓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沈江离身上，“沈爱卿酌情处置。若有需要，可协调各地官府配合查证。”

沈江离这才出列，躬身领命，声音平稳如常：“臣遵旨。”

朝堂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没有人注意到，在沈江离领命退回队列中时，他的目光与站在对面武将队列中的陆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早朝结束后，百官陆续退出大殿。沈江离走在人群中，步伐不紧不慢，与几位同僚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径直往宫门的方向走去。他走出宫门时，陆铭已经等在了外面，靠在墙边，手中拿着一块不知从哪里买来的烧饼，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看到沈江离出来，陆铭将最后一块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金陵那事儿，你怎么看？”

沈江离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明亮的太阳，微微眯了眯眼睛，语气笃定，带着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的从容：“异光未必是妖祟，但一定是有人在掩人耳目。”

两人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疾驰而去，马蹄声在清晨的长街上渐行渐远，消失在明媚的春光之中。

千里之外的金陵城中，那座在夜色中闪烁着诡异光芒的老宅，正静静地矗立在城西的阴影里，等待着有人去揭开它隐藏的秘密。

沈江离回府时，阳光正好，透过庭院中花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他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仆从，径直往后院的方向走去。他知道，黛玉这个时候通常会在窗边的榻上做针线，或是捧着一卷书，靠在引枕上慢慢地读。

果然，他走到门口时，便看到黛玉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拈着一枚细针，低头绣着一件缙云色的小衣裳。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安静而温柔，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沈江离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那些在朝堂上积攒的尘埃与暗流，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安静的画面轻轻拂去了几分。

黛玉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看到他站在门口，便放下手中的针线，笑着看向他，关切地问道：“回来了？今日早朝怎得比平日久了些？”

沈江离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回答，先端起她手边那盏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才笑着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寻常事务：“今日朝上，金陵那边来了一封奏报，说城西一处废弃老宅，夜间常有异光显现，邻里惊恐，以为是妖祟作祟。陛下将此事交给我酌情处置。”

黛玉挑了下眉，没有立刻追问，而是重新拿起那件小衣裳，又绣了几针，才开口问道：“异光？是磷火，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沈江离看着她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心中微微动了一下——她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事情最核心的部分。

他没有隐瞒，坦然道：“我倾向于后者。但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黛玉低下头，继续绣着那朵兰花，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落在点上：“金陵离京城千里之遥，陛下将此事交给你，未必是真的指望你亲自去查。更像是——给你一个名正言顺插手金陵事务的由头。”

她说完，抬起头，看向沈江离，眼中闪过洞悉一切的光芒，亮的像是装满了星星，“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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