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天我没有回家。



妇联阿姨把我带去了临时安置点。



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只黄色的小台灯。



阿姨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都可以。



她说：“你可以说想吃什么。”



我想了很久。



“鸡蛋面。”



因为家里每次煮鸡蛋面，鸡蛋都是弟弟的。



我只能吃面汤。



阿姨给我煮了一碗面，上面真的有一个完整的荷包蛋。



我盯着那个蛋看了很久。



阿姨笑了笑，说：“吃吧，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



这三个字让我鼻子发酸。



我小口小口吃，吃到最后连汤都喝干净，真好吃。



晚上睡觉前，许医生来看我。



她给我带了一只新的小熊。



不是会唱歌的那种，但很软。



她问我：“害怕吗？”



我抱着小熊，点点头，又摇摇头。



“怕妈妈来接我。”



“今晚不会。”



“明天呢？”



许医生沉默了一下。



她没有骗我。



她说：“我们会尽力。”



我听懂了。



大人说“尽力”，就是不一定。



第二天，妈妈真的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来了姥姥。



姥姥一进门就哭。



“小希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妈再怎么样也是你亲妈啊。”



我看着姥姥。



她头发白了很多，手里还拎着一袋橘子。



那袋橘子我认识。



每年冬天她来看我，都会带橘子。



她会偷偷塞给我吃。



可是她从来不敢当着妈妈的面护我。



妈妈站在她身后，眼睛红肿，看起来像哭了一整夜。



她说：“妈，你别逼孩子。都是我不好，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教不好她。”



姥姥哭着骂她：“你也是，脾气怎么那么急？孩子不听话也不能下手太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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