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刚烈的小王子？

随即姬泽的一声令下，在一旁侍候的太监当即开始为众人布菜。
　　而就在烤的喷香的骆驼被摆在中央，小太监拿着餐具为众人分肉时，姬泽突然道：
　　“把秃忽鲁带过来，这饭没他，少滋味。”
　　季兴听到这话，心中暗暗发笑，觉得姬泽实在有点不做人，没把杂胡当人看，现在烤熟给众人分食的骆驼，十有八九是只草原货。
　　骆驼烤熟后，油脂的香味在大殿里蔓延，让人垂涎欲滴，好在季兴让众人提前吃的可以饱腹的丸药，现在并不怎么饿。
　　但香味，是真的棒。
　　姬泽见内侍将肉切割好，却不分肉，便清了清喉咙：
　　“分肉啊，分肉！
　　哈哈哈，这肉又不给秃忽鲁吃，朕要让他看着咱们吃！”
　　季兴听罢，当即觉得有些无语，姬泽这是真不做人，这一手，实在是把杀人诛心玩明白了。
　　赐宴并不丰盛，除了四冷、四热八盘菜之外，便是一人一份骆驼肉，一瓮酒。
　　姬泽见菜上齐，提起一杯酒：
　　“今日赐宴，是为了季兴在草原扬我大晋国威，入草原先为先锋杀杂胡无数，又焚尽杂胡粮草，此番功绩不大，却将我大晋国威高扬！
　　季兴，来，朕赐你一杯！”
　　“多谢陛下！”季兴谢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吃起！喝起！”姬泽同样一饮而尽，随即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骆驼肉：“不错，别有风味！歌来，舞来！”
　　话落，歌姬舞姬随后入场。
　　殿内众人则纷纷拿起筷子开始吃。
　　大晋讲究食不语，丝竹阵阵，让咀嚼声都细不可闻。
　　季兴吃的颇为斯文，包括手下也是这般；一同参加赐宴的大晋三公九卿，则慢悠悠的饮酒，偶尔夹起一口食物，他们之间眼神偶有接触，但又随即笑笑。
　　待季兴将眼前骆驼肉消灭殆半时，余光看见一内侍太监来到姬泽耳语一番，而姬泽听罢，便拍了拍手道：
　　“诸位，暂且停一停，秃忽鲁来给咱们助兴了。”
　　丝竹声依旧，但舞姬退下了场。
　　而秃忽鲁也被侍卫带进大殿。
　　季兴在带秃忽鲁回来时，一直把秃忽鲁在车顶绑着，一路小半个月，秃忽鲁便被暴晒了小半个月。因为他是草原第十八王子，并不需要做什么体力活，从小就没被风吹日晒过。
　　在马车上暴晒，凡是露在外面的部分，先是被晒得通红刺痛，随即脱了一层又一层皮。现在缓了两三天，脸上、手背依旧有些皮屑，但颜色依旧不是刚遇见他时，小白脸的模样，也不是健康的古铜色，反而显得乌糟糟，哪怕洗过澡，也显得十分脏。
　　秃忽鲁武艺不高，明劲左右修为，但为了安全起见，被服下松紧软骨压制气血的丸药，神色异常萎靡。这导致他哪怕换上干净衣衫，还是看着狼狈，好似乞丐穿上了新衣。
　　大殿里正吃宴的三公九卿，对于姬泽今天所有的决定，都颇为不满，只是此时此刻没有表现出来，心情并不怎么好。
　　但看到这折腾成这样的秃忽鲁，还是忍不住嘴角上翘。
　　君臣不和归君臣不和，看杂胡王子受罪可是难见的乐子。
　　而秃忽鲁被下了药以后，身子发软，在将他带进来武士撒手后，双腿一软，竟瘫倒在地上。模样有点丢人。
　　他心中升起无尽懊恼。
　　懊恼自己为何去调戏大哥的女人，导致自己被迫出来避难，安心留在家里，等着继承汗位不好么？
　　因为草原同大晋继承王位的方式，完全相反。
　　大晋多数时候，如果不出意外，便是嫡长子继承家主的位置；而草原却正好相反，最大的孩子往往负责开拓，而留最小的孩子在家。
　　秃忽鲁的父亲，草原现在的大汗，已经老迈，除了十五年前诞下一女外，再无子嗣出生。
　　如果秃忽鲁乖乖的在草原，不出什么意外，草原上的新王，便会是秃忽鲁。
　　这是姬泽赐宴季兴的真正原因！
　　俘虏王子，与俘虏王储，可是不同的，季兴这么一折腾，草原上诸位王子心里想的东西一定也会开始活泛，到时候真的搞出什么事情来......
　　天佑大晋，杂胡这一遭，要倒霉咯！
　　大殿里众人，看着瘫坐在地的秃忽鲁，笑容各异，有呲笑，有抿嘴笑，有指着秃忽鲁脑袋笑。
　　而姬泽则笑着对秃忽鲁道：
　　“秃忽鲁，你说朕要是答应你：
　　你如果将朕逗笑，朕就发善心，送你回草原，你说，你会怎么做呢？”
　　姬泽话音落，大殿上所有人都止住了笑声。
　　纷纷在心中思索姬泽这话为何意？
　　是玩笑，还是真话？
　　玩笑还好，若是真话......
　　对大晋究竟是利多，还是弊多？姬泽打算继续对草原动手？
　　大殿里三公九卿停住话头，相互对视，猜测着彼此的心意。心中都有一个感触，姬泽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姬泽刚过登基时，还是由母后高太后抱着垂帘听政，一应国事都是三公九卿商议着完成，那段日子，对于大晋最顶尖的十二人来说，堪称痛快。
　　但很快，事情就不对味了。
　　姬泽成年以后，高太后便逐渐退到幕后，将权力自己的弟弟，拿到公之中太尉之职。
　　随后选了江州的何氏为皇后，提拔皇后的哥哥何谦为大将军。众人最开始时，并不觉得这哪有不对，因为这很正常，登基以后，提拔一下皇后的舅舅制约一下朝堂，这没什么错，也都在大家的忍受范围内。
　　但随后，大家就开始觉得味道不对了。
　　何谦是个棒槌。
　　完全把持不住军方，以至于军权旁落到姬泽手中大半。
　　而何谦为何是个棒槌？这是因为何谦的父亲何老太爷，不怎么给力。
　　何家只有一子一女。何家没有任何人，分润何谦身为何家继承人的权利。与没有安楠不同，安楠哪怕继承安家族长，但手中权利也要往下分润一些。
　　但何谦不用。
　　这导致何谦就是个一点脑子都没有，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哪怕当了大晋军方最高的大将军，也是这般。
　　接下来，叶金戈被提拔上位，没过了几年，又把叶金戈的儿子叶雪崖送到去岷州当州牧，叶家一南一北，守着大晋的国门。
　　再加上和稀泥的高太尉，不争气的何大将军，姬泽竟然渐渐将皇权握到手中。再加上向来不缠和朝政的翰天观，站到了姬泽身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虽说现在还不显，但三公九卿们明显感觉到，手中的权力，握着不再扎实。
　　今天破格提拔季兴，他们在事情能猜到些许，但没想到破格提拔到荡寇将军。
　　季兴做荡寇将军做就做吧，反正在京畿之地，京畿之地向来属于姬家，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而且还有何谦压着，想起来也难。
　　但把季兴塞到岷州是怎么个事？
　　怎么着，姬家又想跟安家在一起，搞事情了？
　　大虞怎么被姬家、安家搞垮的，众人可是门清，搞到一块准备干嘛？
　　三公九卿在姬泽发出这道命令后，众人没有反驳，是打算暗地里勾兑勾兑，姬泽再这样搞几年......
　　大家都没好！
　　武举终试放到草原上，多少世家望族吃了闷亏？心中难道对姬泽没有恨意么？
　　现在要把秃忽鲁放回草原，姬泽又要准备图谋什么？
　　因为心中不安，所以杀意更盛。
　　在短短几次呼吸内，将姬泽尽快搞下台，成了大殿内三公九卿心中的共识。
　　而话到了季兴耳边，季兴则想的很简单，如果姬泽说的是假，就是玩秃忽鲁，把秃忽鲁当小丑玩。
　　但如果是真......这就是姬泽抱着想让草原乱的心思了！
　　如果秃忽鲁去而复返，从法理上讲，他没有失去继承草原汗位的资格，但是因为被俘虏，这让秃忽鲁身上有了污点，那么这就会成为不想让秃忽鲁当大汉，可以去攻讦的点。
　　到时候草原，十有八九会发生一场内乱。
　　季兴盯着秃忽鲁看，打算看看秃忽鲁怎么选。
　　三公九卿也盯着秃忽鲁看，打算看看秃忽鲁会不会信姬泽的话。
　　而秃忽鲁，却做出了一件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事情。
　　就见他盯着姬泽看了半晌，惨然一笑，随即嘴角便流下血来。
　　随后用力向前一吐，竟然吐出了半条舌头！
　　秃忽鲁，打算咬舌自尽！
　　季兴愣了，想着秃忽鲁也没这么血性吧？一路上被暴晒，见杂胡人头滚滚，也没见这么大反应啊？咋一到了大殿，就把舌头咬了自尽玩？
　　这可太刚烈了！
　　三公九卿看罢，纷纷将眉头皱起。他们没同秃忽鲁接触过，觉得这个秃忽鲁，果然是杂胡，受不了一点激。
　　而姬泽见状，却哈哈大笑起来：
　　“来人啊，把秃忽鲁给我救活了。
　　等他醒了，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舌头被狗吃。
　　等狗子吃完了，把他给我送回去！”
　　季兴听到这话，对姬泽当即高看一眼。
　　这计策，毒辣，高明。
　　秃忽鲁把舌头咬了，意味着他想死，而被救活以后，再回草原，那么攻讦秃忽鲁的人，便会缺少很多借口。
　　因为，心向秃忽鲁的人可以说：秃忽鲁被俘虏到了大晋，是刚正不阿的，是咬舌明志的，大晋天子是尊重秃忽鲁，才将秃忽鲁放回草原的！
　　姬泽话音刚落，便有翰天观的天师来到大殿，从怀里取出一个葫芦，给秃忽鲁灌下一口。血当即止住。
　　随后又取来一枚丸药，塞到秃忽鲁的嘴里。
　　片刻功夫，秃忽鲁除了没了嘴里的舌头，脸色苍白了些许，并无任何异样。
　　“秃忽鲁，你真的给朕逗笑了。”姬泽手肘拄在龙椅上，歪着头用手掌托着腮，笑道：
　　“咬舌自尽？好好好，你从哪听到这话的？
　　朕告诉你，咬舌头，死不了！”
　　秃忽鲁虽然被救活，但身子依旧无力的软在地上。
　　这时，一条大黄狗被牵到殿上，在牵狗的小太监的指挥下，将秃忽鲁的舌头，吞进腹中。
　　“给他带下去吧，明天送回破虏关，让叶金戈安排一下，让草原杂胡，多准备点金银珠宝，再给他放回去。”姬泽总结陈词，随即坐直身体：
　　“歌来，舞来！
　　乐子看完，咱们继续！”
　　三公九卿面无表情的喝着水酒。
　　季兴能想到的东西，他们看到这也都明白了。
　　在他们看来，姬泽从一开始时，就打了把秃忽鲁放回草原，让他回草原接着折腾的心思。
　　想着姬泽心思这般深沉，三公九卿当即举得醇美的酒水变得没有滋味，甚至有些苦涩。
　　摊上这么一个聪明的君主，实在倒霉，当时选皇子继承皇位的时候，怎么就没选出来一个蠢一点的呢？
　　赶紧吃，赶紧散，得研究研究，怎么把姬泽搞下去，才是正事！
　　而季兴则没想那么多，他一门心思想着赶紧回岷州，把南掸国的人给杀回去，还岷州一个安宁。
　　姬泽将骆驼肉吃净以后，便往龙椅上一靠，优哉游哉的喝着清茶，似乎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季兴和一众手下，将面前吃食、酒水吃的干干净净，姬泽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后，便让众人告退。
　　季兴带着手下站起身来，拜了三拜，三公九卿随即也拜了三拜后，便依次离开大殿。
　　姬泽坐在龙椅上，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望着大殿门被内侍太监重新关闭，脸上的玩世不恭与笑意，渐渐隐去。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
　　这时，一位翰天观的天师，来到姬泽身侧，轻声道：
　　“陛下，计划最好提前。三公九卿，包括高太尉，都似乎......”
　　“朕，看出来了。”姬泽打断了翰天观天师的话：
　　“别重复这群乌龟王八蛋的心里话了，无非就是打算去谁家聚一聚，研究研究怎么拉着何谦，来一次兵变吧？
　　还是搞定哪位内侍太监，给我来一杯无色无味的毒酒。
　　亦或者让我在泛舟的时候，跌落水去，然后受惊而亡。
　　他们，也就那么点手段......”
　　“朕现在关系，季兴在大殿里，心里都想着什么？”
　　“好的陛下，那我就来说说季兴......
　　刚进殿时，他想看看您的龙颜......”
　　“呵，还挺好奇。”
　　“随后，他又灭了这个想法，一直心中无死。吃饭的时候，只想着吃饭，还说有位舞姬的腰很细，他很欣赏。”
　　“舞姬，明天送给他。”
　　“到了秃忽鲁来时......
　　当秃忽鲁咬舌时......”
　　“他还挺聪明，他还想着什么了？”
　　“季兴还想，尽快回到岷州，去杀南掸人，还在想念他的亲人......”
　　“到底还是个年轻人，你觉得此人如何？”
　　“可用！”
　　“调白煞军，计划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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