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佐官，监军，歌姬
姜朗橘子剥着极为开心，连着花生嚼的颇肆意妄为。季兴在武举的时候实在太给他长脸，虽然能猜到季兴可以在武举的时候拿到一个好名次，但万万没想到，季兴给了他意外之喜。
南北未并榜时，武举分科，先分各科魁首，然后魁首在一起再重新比过，然后才分状元、榜眼、探花。
这次南北并榜，状况百出，形势更是同以往有着极大的不同。以往不参加武举的世家子弟也来参与，从州试到终试，难度比往届大了不止一个层次。
姜朗认为，季兴大概率能从这些世家子手里杀出重围，拿个榜眼、探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状元多半已经被内定出来。可季兴在草原上大杀四方，虽说让在破虏关内等待的他极为担心，可季兴的努力没有白费，用杂胡的脑袋垒砌出自己的赫赫战功，不仅拿了状元，更是得了独成一军的资格。
他实在是高兴啊，在百兽门里憋了小十年，结果一下山都是惊喜。
先是发现季兴这颗苗子，随后看着这颗苗子，就像暴雨后的春笋，浇了大粪的庄稼，不用怎么管就飞快地向上窜。哪怕现在没有百兽门资源的支持，季兴多半也会取得现在的成绩。
多数人的路线，都是得到门派的支持，然后在大晋的官场上厮混，慢慢晋升。
而季兴则与多数人相反。
得到世家支持，但支持并不多，反而得到了一直游离于大晋官僚、门派体制外，地位超然的翰天观的支持。
而季兴本人也争气，没有浪费好机会，在得到资源支持后，便将这些资源全部合理利用。
而且季兴这种成长，不是那种汲取其他人资源的成长。季兴在成长的时候，也在旺身边人。
叶娴不声不响地宗师境了，伍斌旧伤愈合，连带季兴这些手下，修为增长的也比常人要快不少。
但得益最大的人，是姜朗自己与陈耀星。
季兴总结的箴言，他时常研究，感觉似乎可以在半步武圣境界，再进一步。虽说他心里清楚，这一步兴许让他无法达到传说中的武圣之境。但问鼎武圣如何艰难，在姜朗达到半步武圣境界后，越向上攀登越觉得艰难。
哪怕向前半步，哪怕往前蹭一蹭都比暗劲扣关化劲境时要难。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阻碍。
而陈耀星相比他而言，受益更大。
陈耀星修习螳螂之意，是以身以肉体为主进入半步武圣之境，相对于姜朗以意入境，落了一丝下乘。但在他知道了季兴的箴言后，以季兴的箴言为本，加上自己习武时的种种领悟，竟然同样走上以意入武圣之路。
现在又做了岷州镇守，可谓收获丰厚。而陈耀星的弟子樊升，因为同季兴一起在草原上厮杀，又是楚州樊家的公子哥，姬泽虽然没对樊升有什么承诺，但是一个校尉之职是肯定能拿到了。就是不知校尉之职，会不会挂在季兴名下。
季兴不是姜朗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老登在这傻笑个啥。但面对姜朗的提问，他还是老实道：
“想了一些，但是很多事情还是没想明白。
昨天晚上时候我在想，如果陛下让我组建新军，我去哪找个靠谱一点的佐官。还有就是陛下会派谁来，做我的监军。这些事情如果能提前知道，就会好很多。”
“傻！”姜朗盯着季兴，笑骂道，“刚刚不是有内侍太监来了么，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季兴想不明白，姜朗为啥骂他傻，但还是把刚刚同厉太监说的话，尽数告知给姜朗。
姜朗闻了闻指尖残留的橘子余香：“这不明摆着的事情么？”
“啊？”季兴觉得姜朗老登在当谜语人的时候，非常不可爱。
“你的佐官，十有八九要从监考里面选。依我看，那个陈监考做你佐官的几率极大。
至于监军，十有八九就是厉太监啦。”
“敢问师公，从何而断？”
“因为你年龄太小了。”姜朗决定把话给季兴说透：
“陛下给你一个荡寇将军，是超格提拔。
这种事情，有好，有坏。
好处就是当下的利益，手下两三千兵，怎么都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军头子了。
而坏处，也很明显。起码五到十年内，你都没有什么太多晋升的机会。因为，你太年轻了。
年纪轻，根基浅，又身在高位……说实话，要是陛下将你留在洛神都，我会劝你放弃这个狗屁荡寇将军，回岷州当你的小猎户。
因为如果这样，是陛下在拿你当靶子，吸引他潜在的敌人。
但是外放岷州，却是另一种情况。
我问你，岷州州牧是谁？”
“叶白砚。”
“别驾呢？”
“许奉先。”
“他们年龄同大晋其他州的州牧、别驾相比，有什么区别？”
“都相对年轻。”
“是的，都相对年轻很多。”姜朗说出心中猜想：
“又把你派到岷州，那么岷州州牧年轻、别驾年轻，连新来的荡寇将军也年轻。
陛下这么做，是为了培养你们，等着你们成长起来，再调回洛神都。
所以说，你这个荡寇将军，留在洛神都就是靶子，而外放到岷州，则意味着陛下真的想培养你。
你明白了么？”
“这个我懂。”季兴点了点头，随即好奇问：“但是师公你又怎么判断出，我的佐官是陈监考，监军是厉太监呢？”
“这个简单，因为你们相对熟悉。而陛下想让你做出一些功绩。”姜朗顿了顿：
“厉太监做你监军，是大概率的事情。那个小太监看着就激灵，年龄也差不多到了外放几年的时候。
陈监考……我也是佩服你，跟人家混了半个月，愣是不知道他名字。我虽与他不熟，但也知道，你的陈监考，本名陈萍。
应该是陛下从军中发现并培养的平民子，现在的上官是叶金戈。
叶白砚是叶金戈的儿子，陈萍是叶金戈的手下。你与陈萍一路交流又没什么阻碍，而陈萍在军中多年经验丰富，沉稳老练。
依我看，是最合适的人。”
季兴细细思索片刻道：“如果这样，那陛下对我可是真不错。”
姜朗对季兴翻了个白眼：“陛下对你好不假，但是你要回到岷州，没有功绩，可就是在打陛下的脸了。”
“这个我明白。”季兴深吸一口气。
如果姬泽按照姜朗的猜想，给季兴安排监军和佐官，季兴若是没有战功，那么季兴相信，一个杂号将军就是这辈子能获得的最高职位了。
因为从姜朗的猜想中，季兴看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姬泽似乎有点心急。
季兴虽然现在还在洛神都，但新军便在叶白砚的主持下，在岷州开始招募，说不定等他回到岷州的时候，连营房都建好了。
军事主官与佐官、监军要磨合一阵子，才能形成默契，从而发挥战斗力。
季兴与陈萍在草原一路配合，已经有了基本的默契，陈萍更是自愿给季兴做过斥候，同时也知道季兴的指挥风格。如果做季兴佐官，只要摆正一下心态。
毕竟陈萍好歹也是宗师境界的武者，给季兴这个刚刚抱丹的小年轻当佐官，怎么都得放下点面子。
而厉太监算是季兴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遇到的第一个太监。又在季兴入宫面圣之前，教季兴各种礼仪，已经有了一份香火情分。
大晋的监军没有指挥权，但作为天子近臣，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天子的意愿。主官无论如何，都要在意监军的意见。意见相左，胜了还好说，算你厉害；若是败了，又抚了监军面子......嘿嘿，好果子这不就来了么？
所以，如果想让一支新军快速拥有战斗力，主官、佐官、监军这三人，自然是越熟悉越好。
而陈萍、厉太监便是季兴最熟悉，最适合的人。
那么，姬泽为什么要让新军快速拥有战斗力？
堵三公九卿的嘴？
季兴觉得是，但并不是主要原因。
在昨天赐宴的时候，季兴明显感受到姬泽身上，那种难以言说的焦虑。这个感觉他曾经在刚毕业时，参加工作哪家公司年轻的老板身上看到过。
工作氛围轻松又舒畅，老板和善有想法，融了天使轮，一切向好，但随着新一轮融资后，资方派来监管人员后，年轻老板脸上的笑容与朝气，在一天天的消失。
公司的氛围，也从最开始的轻松愉快向刻板严肃靠拢。业绩、改组、空降领导、旧员工离职。加上大环境不如从前，公司一天天不如一天。
而年轻老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也开始慢慢改变。
虽然还是时常笑着，但是手下人看到老板的笑却觉得这笑，这玩世不恭并非发自他本心。
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年轻老板的心头。
直到有一天，季兴早上来到公司，发现办公室内人心惶惶，却是年轻老板上了天台。
姬泽也是这个样子。
季兴觉得姬泽的处境，似乎比年轻老板还要惨点。年轻老板只是被资方折腾，被业绩被贷款压着。
而姬泽，面对的是糜烂的大晋。
他不知道姬泽能不能撑下去。
如果撑不下去……
年轻老板上天台之后，公司重组，他被辞退，可是靠着信用卡熬了小两个月才找到现在的工作。
所以，季兴下了决定：
暂时先默认姬泽活不长久，尽量把利益拿到自己手里。
姬泽虽然对自己不错，但三公九卿大半对姬泽不满，姬泽又没办法将他们裁撤。优先保着自己的身边人小命，以及自己和身边人的利益，才是正事！
别的都是白扯。
但这与效忠姬泽并不冲突。此时，无论季兴还是姬泽，都只想把南掸人从岷州赶出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季兴低头看着地面上将食物残渣往洞穴搬的蚂蚁：
“如果姬泽给我选的佐官是陈萍，监军是厉太监，我就得研究研究退路咯。
这个破大晋，怎么跟东汉幼儿园一个德行？【晋】这个国号是不是有毒啊，但凡叫晋的都乱糟糟。
三公九卿，哪有三公九卿的样子，这跟分封制没啥区别，只不过是挂了三公九卿的名字。”
大晋三公九卿的制度，季兴曾细细研究过，同秦的三公九卿制度，差别不大。三公九卿制度讲究的是将权力，从下向上层层收拢，虽有权力，但离开体系，是无法存活的。
但大晋，这似乎只是一个名头，依旧是门阀士族各玩各的。
宰相应主管各项政务，但大晋的宰相家族有私军。
太尉主管军事，但是大晋当朝太尉是姬泽的舅舅，而姬泽则让皇后的哥哥，自己的大舅哥当起了大将军，跟太尉打擂台。
至于三公九卿剩余十位，则是大晋最顶级的十家望族世代把持。
季兴总结陈词：
“姬泽小日子过得没我舒坦。”
下午无事，季兴便练功以求在抱丹境上再做突破。季兴的一应手下，见季兴如此努力，也没闲着，纷纷操练起来。
结果刚到日落的时候，厉太监便来到猎苑。
同行的是一名身段妖娆的舞姬。
季兴一脸震惊，因为这名舞姬，便是他在大殿上观察到所有舞姬中，觉得身材最好的一位。
他并没因为姬泽赐他舞姬，而感到开心，而是心中隐有不安。
世界上，哪里有人可以这么清楚地猜到他人想法？
怎么在大殿上觉得好看，而第二天就被送过来？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同时想起在大殿时候经历的种种异样，季兴猜想，大殿里极可能布置了某种可以探查人心的法阵！
“我还心疼姬泽，觉得他不容易。”季兴暗道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姬泽哪里需要我担心？他这个样子，估计是凭借法阵，天天偷听别人心声闹的。这狗屎大晋，从上到下，就没几个好玩意！”
但心里想的东西，季兴不能表达出来。
笑着谢主隆恩后，就让蔡夏带着舞姬下去休息。季兴同厉太监攀谈寒暄。
厉太监同季兴礼貌寒暄，而脸上表情恰到好处。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开。
而季兴则觉得脑子有点大。
送来的这个尤物，怎么处置比较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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