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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岷山夜斗,巧奔妙逃


季兴认为,若将这几日战事用最简单、最贴切事物来形容,就是他这条位置不怎么好拐角马,先踹了南掸人的炮,然后给南掸人来了个卧槽加抽车。
  现在,车吃下了,但马的位置不好。
  南掸人随意动动,就能别住他的马腿,将他变成一只死马。
  不想变成死马,得快跑。
  其实在打下中心寨堡的时候,季兴就没打算死守着寨堡,而是想着,等州中抽出兵力,将中心寨堡给州军守着,自己带着新军去折腾南掸人。
  但南掸人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鱼腩,反应速度,比自己料想的要快很多。
  而且,从姜朗连橘子皮都不再胡乱丢弃,今夜同南掸宗师对战,甚至不愿与其近身的表现来看,显然无论南掸还是五大邪修门派之中,都有对武圣形成威胁的存在。
  这,比草原上那次被杂胡合围,还要危险。
  上次在草原虽说作为一支孤军深入,但最开始面对的是草原上牧民与杂牌军,从一开始就是在欺负人,况且还有马匹坐骑,机动灵活不说,就算断了粮,也能杀了吃肉。
  但这次,在莽莽岷山,单靠两条腿行军,手下兵卒虽多,素质却与入草原的精锐有云泥之别。修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敌人也强大了很多。
  草原上的杂胡,可不会服下邪药,嗷嗷叫着将生死置之度外同你拼命。同样,草原上也没有能让姜朗都忌惮的高手。
  这一次,稍有不慎,就会被别住马腿,闷杀在此。
  前队,在陈萍与宇文觉以及亲军高手的带领下,已经突出南掸人的包围圈。但追击的南掸人,并没有因为季兴新军势如破竹,而放弃追赶。服下邪药的南掸兵,嘶吼着朝后队冲杀。
  叶娴、陆锋、罗肆为带领的新军,从中心寨堡一路冲杀至此,虽然最后一段开路的战斗,由陈萍、宇文觉接替,但现在战力仍没完全恢复。
  季兴挽弓,将冲得最狠的几个南掸兵头颅射爆,下令道:
  “陈萍,宇文觉,让后面的人过去,你们带着亲兵,守一下退路!
  师姑、陆锋、罗肆为,你们快冲,然后把陈萍和宇文觉接替下来,交替掩护再退。
  所有人听令:
  跟着赤喙鸦的灯火走!
  跟着灯火走,就不会失散!”
  “是!”
  众人应道,随即按照季兴的命令开始交替掩护。
  夜晚野战,最令人恐惧的事情,不是被敌人杀了多少,而是失去秩序,看不清前路,这样突围撤退,极易演变成溃败。
  但万事有利有弊,鸦鸦导航固然好用,但这么一盏指路明灯在天上,季兴能看到,能利用,那么敌人同样能依据这盏明灯,追着自己的队伍跑。
  南掸人紧咬不放,包括埋伏姜朗、至今尚未丧命的四名宗师。四人显然发现季兴队伍撤退不散的秘密,各种投掷各种武器往赤喙鸦身上招呼。
  但鸦鸦对此,表示不屑。
  想打到鸦鸦我啊,做梦吧。
  况且,地面上姜朗的手,一直都没闲着。
  你打我徒孙的鸦,我就来打你。
  武圣与宗师的战斗,变得可笑起来。本应是一场极为精彩的对决,但因为姜朗的避战,武圣与宗师,竟都成了互相扔石头的野人。
  季兴没有将往岷州城的方向退,也没往东寨堡的方向退。退往岷州城方向,那么沿途的百姓,可就要倒血霉了,刚刚经历过地震与水灾的岷州百姓,经历不起兵灾的糟蹋。
  而不往东寨堡退,原因很简单,东寨堡此刻,兴许也在遭受南掸人的围攻,自己若是将身后追兵带过去,无疑是在给本就艰难,要守着破烂寨墙的岷州州军,雪上加霜。
  进攻,是一门艺术;撤退,是一门学问。
  进攻,决定了一场战斗的上限;撤退,则决定一场战斗的下限。
  打得好,不如撤得妙。
  就如同上次在草原上打杂胡,季兴连番进攻,占足了便宜,但要说什么时候收获最多,作用最大,其实还是深入草原,将草原杂胡粮草付之一炬的那场大撤退。
  季兴带着新军,同南掸人在岷山茫茫夜色中,且退且打,渐渐往岷山深处行去。身后南掸追兵,越追越疲惫,越追越绝望。
  南掸兵们实在想不出,在前面逃的那群晋兵,怎么有时间、有精力,在沿途布置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小陷阱?为何这群晋兵,在逃窜时候,居然还有胆子发动小规模伏击?
  他们被无数割脖子的钢丝、刺脚底的铁蒺藜折磨得痛苦不堪,减员无数,加上邪药能作用的时间有限,现在痛苦面具已经扣在脸上了。
  季兴手下的这群队正,除了北五省出身的那批武者外,还有樊升的义从。北五省的武者还好,自幼习武,虽说也会点下三滥的小手段,但没怎么闯荡过江湖;而樊升的义从们,无一不是身上背着案子,被樊家洗白,没少被追杀的主。
  防止被追杀的小手段,乱七八糟下三滥的招子,在一次次逃命中,熟练度早就点到了满级。
  草原打杂胡的时候,因为有马匹,草原上又一马平川,下三滥的小手段没有施展的机会。但到了岷山里,加上黑灯瞎火,他们肚子里的坏水便开始往出漾。
  陈萍、宇文觉一队,叶娴、陆锋、罗肆为一队交替掩护的时候,冲在前面的那一队,便抓紧时间快跑一阵,找到适合伏击的地方,便布设陷阱,安心潜伏,放后队的人过去后,便开心地打起伏击,占足了便宜,撒丫子就跑时,冲到前面的那一队,也同他们一样,找好了伏击位置,布置好了下一处陷阱。
  打到后半夜,情况已经变了。
  与其说是南掸人追着季兴的新军打,倒不如说,季兴的新军正在风筝南掸兵。
  “呼哧......呼哧......这群王八蛋,怎么一直追,他们都不累么?”
  蔡夏呼哧带喘地跟着罗肆为跑,他修为至今没到化劲,属于新军中修为低但地位高的关系户。
  “呼哧......哎......等等咱家......”
  同样呼哧带喘的还有厉太监。作为监军,修为也是化劲,但自幼宫里长大,空有一身修为,说实话没打过几次仗。虽说在随季兴来岷州前,曾想过说不定要面对几次危机,但大事连着来,厉太监一直没怎么休息好,又不懂节省体力,现在已经和蔡夏一样气喘吁吁了。
  就在二人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陆锋的话,宛如天籁之音,在二人耳畔响起:
  “这地方不错。
  各队队正,带着你们的人,该休息的找好伏击位置休息,该布设陷阱的抓紧时间!”
  “嘿嘿......”蔡夏盯着厉太监嘿嘿一笑,他虽说盼着休息,更期待休息的时候,给南掸人布下陷阱,找点乐子。
  “咱家,也能做事!嘎嘎!”厉太监露出些许残忍的笑容。这种南掸土包子,追本公公这么惨,高低给你们点厉害尝尝。
  “嘿嘿嘿......”两个在正面战场上,没发挥出什么作用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将细铁丝往树杈子上绑,铁蒺藜四处撒了起来。
  毕竟,背在身上怪重的,不如让南掸人替他们负重前行!
  新军且战且走,一路消磨着南掸人的生命与精力。
  此时,季兴来到一座小山包,仰头望去,乌云密布,看不到一丝星光月光,天空中唯一的亮点,便是赤喙鸦嘴里衔着的火头。
  “轰......隆!”
  这时,天空白光一闪,随即雷声炸响。
  岷山的夜雨,下了起来。
  雷声响过之后,雨水便狂暴地倾泻下来。
  赤喙鸦嘴上叼着的火头,被雨水熄灭,羽毛被淋湿,同时也怕自己因为飞的高,被雷火劈死,便从天上下来,落到季兴肩上。
  季兴微叹气道:
  “这雨下的,不是时候啊......”
  没了天上的指路明灯,队伍再继续往岷山深处走,可远比鸦鸦在天上领路时,要显得艰难不少。
  季兴思索数息后,下令:
  “传令下去:
  最后一轮阻击,抓紧时间进食,然后我们直奔瘴雾林里走。”
  命令很快便被传递了下去。
  杀南掸人固然解气爽快,但现在杀南掸人并非第一要务。
  杀得太愉悦,差点忘了自己才是被追杀的那一方了!
  手下士卒,拼杀了许久,现在被【骸骨旌旗】中煞气、杀气顶着,全凭心中那口气在战斗。
  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这是军事冒险。
  无论在草原杀杂胡,还是在岷州杀南掸人,季兴所行的都是冒险。
  看似凭借【死亡预感】规避风险,显得神机妙算,又因【骸骨旌旗】带来武力、士气的加成,能对敌以雷霆击之,最后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收尾,但这一切,都是在冒险。
  但是季兴从今日姜朗这种苟到不行的态度上,已经不再敢在战场上造次。
  这世上,神机妙算,军旗一指,敌人便灰飞烟灭的本就少之又少。多数的时候,都在如南望城攻城战一般,在打呆仗、笨仗。
  新军为何这么勇?
  还不是没吃过败仗。
  现在突围,看起来是被南掸人赶出了中心寨堡,但现在,因为有季兴【枯荣由心】抬血线,无一人伤亡,而南掸人不知道被杀了多少,更是斩了两名宗师,夺了南掸人的军旗。
  而且,从军旗上式样和绣着的“黎”字来看,杀死的那名主将,还是一名皇族。
  如此一来,新军们的心气,更是起来。
  正是因为季兴一次次击溃敌人,抚平了新军士卒屡次陷入险境的惊慌。
  但真若是新军吃了两场败仗......
  士卒的军心,可说不定要变成什么样。所以,当务之急,应该从杀死更多的南掸兵,转换为迅速脱离,赶到瘴雾林修养一番,然后绕路回岷州城,找到叶白砚,商议一下,下一步应该怎么打。
  是补充给养、补充兵员以后支援东寨堡,还是以瘴雾林为大本营打游击,都要看情况而定。
  天空虽然没有赤喙鸦的指引,但因为已经进了岷山,去瘴雾林的方向,基本也能确定,于是赤喙鸦在树间低飞,飞一段便停下,等待队伍赶来,然后继续带路。
  陈萍在队伍最前,叶娴守着末尾。姜朗把胡子一刮,彻底把自己变成一个老卒模样,走在队伍中间,准备阴人。
  而季兴,则忙断了腿,前后照看:
  “后面的跟上!
  队正看好自己的什长、伍长。
  什长、伍长盯好自己的兵,莫要掉队!”
  队伍便排成纵队,继续往瘴雾林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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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掸人经过几场战斗,被杀得失了锐气,加上暴雨滂沱,冷水浇到头上,连最后的那一丝热血,也被尽数熄灭。
  他们现在心中彷徨。
  黎轩,死了。
  他们要被惩罚,要充进敢死营,参加南望城该死的攻城战了。
  想着填不平的壕沟与护城河,要同那群该死的农民一般,顺着粗制滥造的箭塔云梯蚁附登城,被礌石滚木长矛打死以后,客死他乡不说,还要被昔日同乡做成米肉果腹,心中便皆是悲愤。
  该死的晋军,怎么就把黎轩给杀了呢?
  怎么办呢?
  逃!
  逃回南掸去!
  带着家人,往十万大山里一钻,就能躲过这一劫!
  一种极为清晰的萧索之感自南掸追兵的队伍里涌现出来。
  不知谁带头,刚刚还在追着季兴的南掸人,依照在山林里生活的经验,勉强辨别了一下哪里是南方,便闷着头,向前冲去。
  回家!回家!
  跟在南掸人身后的四名宗师,此时有点麻了爪子。
  最开始时,还没进入岷山深处密林,以他们的目力,追踪季兴的队伍,简直信手拈来,只需小心姜朗抽冷子投掷而来的刀枪,以及他那阴损徒孙射来的剧毒冷箭便可。
  但随着林子越来越密,他们发现哪怕身法娴熟,想追踪季兴的队伍,也变得难了起来。
  好在,天上姜朗徒孙的战宠是指路明灯,他们也能找到季兴队伍的大概位置。
  可万万没想到,姜朗这个老东西,居然带着他的徒子徒孙,埋伏了他们几次。好几次,都能近身给姜朗下毒,可姜朗这个老不要脸的,次次都有准备。
  其中一人,更是躲闪不及,生生被姜朗卸掉了一支胳膊,而四人压根没靠近姜朗五十步的范围。
  望着四下逃散、撒丫子乱跑的南掸兵,四名宗师已经大概猜到这群南掸兵抱着什么想法。
  一名南掸宗师,扶着树,将头上湿漉漉的头发从眼前撩开:
  “他娘的,追杀敌人,把自己给追成了溃兵......呸!”
  另一名宗师则将靴子从泥地里拔了出来,颇为嫌弃地看着肮脏的靴子:
  “追杀姜朗不成,又折了两人。”
  左臂被姜朗伤到齐肘而断的南掸宗师,则敲起了退堂鼓:
  “要不,让小六子送我回去,我胳膊折了,也没什么战斗力了,现在是累赘了。”
  扶着树的那名宗师,语气颇为不善:
  “要走自己走!你让我们二打一?”
  “嘿?”胳膊齐肘而断的那名宗师语气颇为怨毒:
  “要我说,一起走吧!
  屈大人说要在暗中助我们,但现在呢?
  怎么连人都没见到?
  兄弟几个,修到宗师,也颇为不易,将命这般折了,实在......”
  手臂齐肘而断的那名宗师,突然闭起了嘴,因为他看到,雨幕中,一位身穿白衣,腰配金蛇异剑,面容青白的男子,正缓缓浮现。
  剩余三人顺着望过去,当即跪倒在地:
  “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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