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鼠辈皆兵，大米三世

夜色笼罩了小院，陈谦通过听觉辨识，确认方圆百步之内除了风声再无他人的呼吸声和动静声后，才缓缓关上了门窗。
　　屋内，烛火已熄，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清冷的微光。
　　陈谦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捧着那只灰毛老鼠。
　　经过之前那番连蒙带吓再加上食物攻势，这小东西现在乖巧得很。
　　它并不像寻常阴沟里的老鼠那样脏污油腻，反而毛色灰亮蓬松，圆滚滚的身子像个灰面团子。
　　此刻，它正一屁股坐在陈谦的手掌心。
　　两只粉嫩嫩、如同剥了皮的莲子般的小爪子，紧紧抱着一条油润的鸡肉丝，吃得津津有味。
　　随着它的咀嚼，那湿漉漉的粉色小鼻头不停地耸动，两边的长胡须也跟着一颤一颤，黑豆般的小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陈谦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它毛茸茸的脑门，指尖触感柔软温暖。
　　随着一人一鼠的相处，再加上陈谦刻意地练习，面板上的熟练度在缓慢跳动。
　　【兽语·鼠（入门  68/100）】
　　那种原本晦涩难懂的“叽叽”声，在陈谦的脑海中逐渐转化成了清晰的意念，甚至带上了情绪色彩。
　　“好吃……呜呜……太好吃了……”
　　老鼠一边嚼着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传递着声音：
　　“两脚兽……你真是个好人……比隔壁那只大花猫好多了……”
　　陈谦嘴角抽了抽，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老鼠停下进食，挺起胸脯，很是骄傲地叽叽了两声：
　　“大米！”
　　“大米？”
　　“对呀！我娘叫大米，我娘的娘也叫大米。”
　　这只母老鼠似乎是个话痨，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
　　“娘说，大米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白白的，香香的。只有最厉害的老鼠才能顿顿吃大米。所以我们祖祖辈辈都叫大米，这是一个很高贵的名字！”
　　陈谦有些失笑，这名字倒也朴实。
　　“那大米，这附近像你这样的……朋友，多吗？”
　　提到这个，大米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手里的鸡肉似乎都不香了。
　　它垂下小脑袋，那对圆圆的招风耳也耷拉了下来，两只粉爪子不安地搓动着：
　　“多……但是大家都过得很惨。”
　　“下水道里又湿又冷，还有大蛇和臭虫。上面的两脚兽更凶，看到我们就打，还有那种夹子，那种药……”
　　它抽噎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委屈，甚至还抬起小爪子擦了擦眼睛：
　　“我爹爹就是前两天出去找吃的，被一个胖胖的两脚兽用扫帚拍死了，变成了肉饼……呜呜呜……”
　　“很多兄弟姐妹，今天还在，明天就没影了。”
　　“我们只想吃饱肚子，为什么这么难呀……”
　　陈谦静静地听着。
　　饥饿、恐惧、生存危机。
　　这就是这个群体所面临的问题。
　　他看着掌心里这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声音带上了一种如同恶魔般的诱惑力。
　　“大米，如果我说……我可以让你们以后都不用挨饿，也不用怕被打，你信吗？”
　　“叽？”
　　大米抬起头，绿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甚至怀疑这个两脚兽是不是傻了：
　　“怎么可能……两脚兽最坏了……”
　　“我不一样。”
　　陈谦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只烧鸡，又指了指干燥温暖的床底：
　　“你也看到了，我有肉，有很多肉。我也不会打你们。”
　　“我想和你，还有你的朋友们，做个朋友。”
　　“朋友？”大米不懂这个词。
　　“就是……我养你们。”
　　陈谦循循善诱，画出了一张令鼠无法拒绝的大饼。
　　“以后，只要我有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我给你们提供安全的住所，给你们吃鸡肉，吃大米，吃香油。”
　　“你们再也不用去垃圾堆里翻吃的，再也不用担心被猫抓，被扫帚打。”
　　“在这里，你们就是我的……家人。”
　　大米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张，连口水流下来都不知道。
　　鸡肉？大米？香油？
　　这对一只老鼠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真……真的吗？”大米颤抖着问，那粉色小嘴像是变成了O型。
　　“当然。”
　　陈谦微微一笑，将那一大块鸡胸肉撕下来，塞进它怀里：
　　“这个，就是定金。”
　　“去吧，把你认识的所有兄弟姐妹，所有能跑能听的小伙伴，全都叫过来。”
　　“告诉它们，这里有个傻……有个好心的两脚兽，正在发吃的。”
　　“叽叽！！！”
　　大米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抱着那块比它脑袋还大的鸡肉，激动得在陈谦手心里翻了个跟头。
　　它蹭了蹭陈谦的手指，传递过来一股极其强烈的喜悦和感激：
　　“我去！我现在就去！大个子你等着！我把二姨三姑六婆全叫来！”
　　说完，它叼着鸡肉，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熟练地钻进了墙角那个隐蔽的耗子洞，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谦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希望能成吧。”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毕竟对方只是一只畜生，若是吃饱了就跑，或者转头就把这事儿忘了，那他这两晚上的口舌和半只烧鸡就算是喂了狗了。
　　“若是它不回来……”
　　陈谦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就只能再抓几只，用暴力手段强行征召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丑时……寅时一刻……
　　陈谦盘膝而坐，一边运转周天，一边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墙角。
　　直到下半夜，寅时二刻将近。
　　那个死寂了许久的耗子洞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密集的“沙沙”声。
　　陈谦猛地睁开眼，夜视扫去。
　　只见那个拳头大小的洞口处，先是探出了两根颤巍巍的胡须。
　　紧接着，大米那颗小脑袋钻了出来，嘴里没叼东西，但脸上却写满了“我办事你放心”的骄傲。
　　它冲着陈谦“叽叽”叫了两声，然后往旁边一让。
　　下一秒。
　　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如同繁星般在那个小小的洞口后方亮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灰色的、黑色的、花色的……有的断了尾巴，有的缺了耳朵。
　　大大小小的老鼠，像是一支沉默而庞大的军队，从地下的黑暗世界中涌出，瞬间铺满了小半个屋子的地面。
　　它们没有乱跑，没有尖叫，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榻上的陈谦。
　　等待着那个承诺中的天堂。
　　陈谦看着这令人头皮发麻、却又无比壮观的一幕，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好好好！都有，都有，都有！”
　　陈谦从榻上起身，大手一挥：
　　“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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