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调虎离山

肖四定睛观察了许久。
　　刚才就是因为不小心中了沼泽泥潭大鳄的圈套，白白损失了两个兄弟。
　　这趟出来的拢共也就七个人，每一个都是金刚武馆用真金白银和无数药材堆出来的骨干根基，这一下就折了两个，不可谓不痛心。
　　但肖四脑海中闪过神顶宗师四个字，眼神中的痛心瞬间就被狂热所替代，只要将东西拿到手，那这一切也都值了！
　　尽管不知道这水到底安不安全，但眼下也没有办法绕路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试水！
　　“准备下水！”
　　“刘二，你来打头！”
　　肖四声音低沉，目光扫了一眼剩余的四人，极其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最边上的汉子身上。
　　实力和关系最弱的刘二。
　　被点到名字的刘二浑身一哆嗦刚想推辞，瞧见齐齐望着自己的眼神，他也清楚了这水自己是非下不可了。
　　在剩余的四人里，他的实力最弱，刚入心火境不久，且在武馆里既没有马彪那样的老资历，也不是肖四的嫡系。
　　这种时候被选出来当探路投石的卒子，其用意再明显不过。
　　“啊？馆主，我……我……”
　　刘二结结巴巴地想要推辞，可一抬头，就迎上了肖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
　　“好，我来给哥几个打个样！”
　　刘二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今天是非下不可了。
　　他快步走到岸边，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左脚伸进那澄澈见底的河水里探了探。
　　那水冰冷刺骨，冻得他一个激灵，但水底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刘二见状，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屏住呼吸，“噗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动作极轻地往前游了约莫五六丈远。
　　河水依旧清澈，两岸死寂，没有任何异样的迹象。
　　岸上的肖四见状，那一直紧绷着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动了几分：
　　“赶快跟上，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了，一定赶快去和南星形成里应外合。”
　　肖四话罢，直接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见馆主都不犹豫，三人也都跟了下去。
　　“还没别说，这水还挺甘甜！”一个汉子喝了一口清澈喝水说道。
　　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发现这河水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后，终于有些放松了下来。
　　“别墨迹了，快跟上，小心馆主收拾你们。”
　　马彪在后面低声喝骂了一句，他一边洗着脸上和脖颈处的黏腻黑泥，一边双手连划。
　　几人继续游向对岸。
　　高空上盘旋着一个小身影，是一只麻雀，嘴上还叼着一块染血的布条。
　　那麻雀乌黑的小眼珠子俯瞰着下方正在河心里努力游泳的五人。
　　下一刻，它的长喙轻轻一松。
　　那染血布条很精准的落在了武馆几人前方的水中。
　　染血布条血迹缓缓晕染开。
　　布条落水，声音极轻。
　　最前面的肖四，身为双灯巅峰的高手，视力何其惊人？
　　他一眼便瞧见了正前方那一缕红色，但却不知道是何东西，只能继续游。
　　毫无征兆地，整条原本平静得如同镜面般的红枫谷支流，彻底沸腾了。
　　无数密集的划水声和利齿咬合声从四周的河床深处暴起。
　　原本隐藏在沙石之中的成千上万条红眼妖鱼，在闻到那一股精纯气血味道后，所有的本能和疯狂在一瞬间被彻底引爆。
　　水面在这一刻由清澈变成了令人绝望的银红之色。
　　无数条长着两排剃刀般钢齿的凶恶小鱼，如同大雨倾盆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攒射而来。
　　它们不仅在撕咬那块布条，那一双双被血腥味刺激得彻底猩红的竖瞳，在一瞬间便锁定了距离布条最近的刘二！
　　“救命！馆主救我！！”
　　走在最前方的刘二只觉得浑身一痛，低头一看，成百上千条红眼小鱼已经密密麻麻地贴在了他的大腿和腹部上，那恐怖的剃刀钢齿每一次开合，都能从他身上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连皮带骨的血肉。
　　“吼！”肖四见状，口中发出一声暴虐的怒吼。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怪鱼的来历，但他太清楚这群畜生的恐怖了，在这个距离和环境下，如果不壮士断腕，旦凡让这血腥味在他们几人周围扩散缠绕，整个金刚武馆今天就得全军覆没在这里。
　　在刘二那充满了哀求希冀的目光注视下，已经游到他身侧的肖四，那一铁拳，并没有轰向周围的鱼群。
　　而是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巨力，狠狠地砸在了刘二的脑门上！
　　“砰！”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武馆教习刘二，到死都大睁着双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茫然。
　　他根本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千小心万小心地为武馆探了路，为什么最后要了自己命的，不是水里的妖虫，而是自己平日里誓死效忠的馆主。
　　肖四这一拳极狠，不仅瞬间震碎了刘二的脑浆，更是用霸道的气血将他的胸腹部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滚烫活人鲜血，顺着刘二的尸体在河心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马彪！带着人往对岸冲！快！！”肖四一拳轰杀了刘二，整个人如同一条发疯的鲶鱼，疯狂地朝着只剩数丈远的对岸划去。
　　四周那原本已经被布条吸引过来的成千上万条红眼妖鱼，在感受到刘二尸体上那更加庞大、更加新鲜的活人血泉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放弃了去追捕其余四人，将刘二那具正在下沉的尸体彻底包裹了进去。
　　“咔嚓、咔嚓、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骨碎声再次在河心里连成了一片。
　　“呼……呼……呼……”岸边的泥地上，四条湿漉漉的人影毫无形象地瘫软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肖四、马彪，以及剩下的两个武馆弟子，此时个个浑身颤抖。
　　他们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条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流，此时中央约莫十丈方圆的水域，已经被刘二的鲜血彻底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无数的银灰色鱼背在血水里翻滚、对撞，那具原本属于刘二的强壮肉身，在短短不到五个呼吸的工夫里，便彻底化作了一具光滑惨白的骨架，沉重地坠落在了河床中央。
　　看着那一具在清澈河水下散发着森然白光的昔日同伴骨架，马彪等几个幸存的汉子，眼神里难免生出了一阵阵无法遏制的悲凉与惊恐。
　　这才是黑沼密林。
　　这才凶地。
　　哪有什么表面上看起来的甘甜与平静？
　　只半天时间，连毛都没见着，就已经无声地死掉了三人。
　　“馆主……刘二他……”一个大汉看着河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恐惧。
　　“闭嘴！”肖四猛地站起身来，将身上的水狠狠一甩。
　　“刘二是为了咱们武馆的大业尽忠了！刚才那个情况，水里有什么怪物大家都看到了，如果老子不当机立断杀了他，他的血腥味一旦扩散，咱们五个都得死在河心里！”
　　他死死地盯着剩下的三人，声音低喝道：“继续往前走，老叶在前面等着咱们。到了这一步，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不把那空明玄藤和那小子的功法抢到手，刘二他们……可就都白死了！”
　　马彪狠狠地咬了咬牙，用手抹掉脸上的冷水，眼中也闪过一丝赌徒式的凶光：“馆主说得对！继续走！妈的，艹他娘的。”
　　四人一刻也不敢在岸边多待。
　　足有一人高的茂密草丛被轻轻拨开。
　　陈谦率先从草丛里探出头来，他的目光在落向前方地面的一瞬间，便微微一凝。
　　“诸位，先停一下。瞧瞧这个。”
　　身后的于辞、许青以及叶南星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只见在前方一片明显被某种庞然大物暴力压倒的宽阔草地上，黏稠的黑泥里，正清清楚楚、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巨大得近乎恐怖的野兽脚印。
　　那脚印足有洗脸盆大小，边缘的爪印深深地抠进地里数寸之深，隐隐还散发妖气。
　　周围的几棵小树上，更是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抓痕，上面还粘连着几缕粗硬的、带着黑黄色斑斓条纹的兽毛。
　　“嘶……这脚印的尺寸，怕是那畜生的体型已经过了五丈。”于辞吸了一口凉气。
　　“小心，这应该就是那尊盘踞在此地多年的斑斓黑虎大妖留下的痕迹了。”许青蹲下身，仔细地对比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和眼前的脚印新旧程度，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的巢穴，就在前方约莫一里处的寒潭那边。那株‘空明玄藤’，就生长在寒潭石缝里。我们现在绝不能和它正面硬拼，那是一尊大妖。”
　　她抬起树枝，开始冷静地安排接下来的战术：“按照我师父当年留下的法子，咱们得兵分两路。这里是虎妖日常巡视的领地边缘。它的巢穴在那边，我们现在要去相反的方向，由两个人负责在下风口放点‘迷魂香’和‘引兽散’，闹出动静把那畜生从寒潭里引开。而另外两个人，则要趁着寒潭空虚的间隙，以最快的速度潜入进去，将空明玄藤连根取走。”
　　许青的话音一落，四周原本就沉闷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分组。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人心和信任的环节。
　　论危险程度和难度，负责潜入寒潭去拿东西的人，无疑是最危险的。
　　毕竟那寒潭是虎妖的死穴，里面不仅可能有其他伴生的毒虫，而且一旦负责引开虎妖的人出现失误，或者那畜生中途发现被骗，突然折返回来，去拿宝物的人可就是真正的无处可逃。
　　可从另一方面来说，负责引开虎妖的人，虽然不需要面对寒潭里的未知危险，但要在林子里和一尊擅长隐蔽和丛林扑杀的五丈大妖周旋，同样是在钢丝绳上跳舞，稍微慢上一步，就会成为虎妖腹中的点心。
　　更不用说，这支四人小队里，如今还混进了一个各怀鬼胎、时刻想着要把所有人卖个好价钱的金刚武馆副馆主。
　　叶南星那双粗犷的眼里，此时正有无数道精芒飞速闪烁。
　　他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
　　肖四带的大部队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
　　如果自己被分去和许青或者于辞一起去引开虎妖，那距离寒潭太远，等肖四他们赶到的时候，自己恐怕来不及里应外合去抓那条“肥鱼”。
　　他必须留在大部队的核心，也就是去拿宝物的那一组！
　　更何况，这也是对付那小白脸散修的绝佳时机。
　　然而，还没等叶南星主动开口提出要求，站在一旁的陈谦却突然微微一笑。
　　那清秀的脸庞上满是温和谦逊的笑意，他转过头，看着叶南星，语气极为熟络地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我同叶馆主一起去寒潭拿东西吧。于大哥和许姑娘就由你们二位先去引开虎妖。这样安排，没问题吧，叶馆主？”
　　叶南星听着陈谦这句话，整个人先是一愣，旋即心中狂喜。
　　真他娘的是天上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啊！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和这条“肥鱼”单独待在一起，好方便等会儿肖四他们赶到后当场来个瓮中捉鳖呢，没成想这小子居然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哈哈哈哈！陈兄弟果然快人快语，深得我心啊！”
　　叶南星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大手狠狠地在虚空中一挥，神情激动的模样大声说道：
　　“好啊！理当如此！咱们两个双灯境的武夫，肉身强横，真要是遇到点什么突发状况，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总好过让许姑娘和老于去涉险！理当由我们两个主力去会会那头虎妖的巢穴！”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亲热地跨前一步，毛茸茸的大手作势就要去揽陈谦的肩膀，嘴里还不停地啧啧称奇：“陈兄弟，你是不知道啊。据说这成了气候、开了灵智的虎妖，浑身上下那可都是数不尽的宝贝！”
　　“尤其是那根虎鞭，要是能完好无损地剥下来，送到上京城里的那些高官显贵、王公贵族的府邸上，那可都是求之不得的宝贝，随随便便就能开出万两白银的天价啊！”
　　陈谦微微一侧身，似乎是在整理衣角，极为自然地躲开了叶南星那只毛茸茸的大手。
　　听着叶南星口中那绘声绘色的天价，陈谦也跟着轻轻笑出了声，仿佛真的被那“万两白银”给勾起了贪婪：
　　“那敢情好啊，叶馆主。既然如此，那咱们兄弟今天就来个左手拿藤，右手拿鞭！”
　　“哈哈哈哈！对对对！左拿藤，右拿鞭！陈兄弟真乃妙人也！”
　　两人站在那巨大得近乎恐怖的虎妖脚印旁，同时笑着。
　　乍一看去，倒真像是一对在红尘中结伴同行、同生共死的至交好友，感情好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站在一旁的于辞和许青看着这一幕，对视了一眼，眼底深处皆是闪过了一丝浓浓的古怪与疑惑。
　　尤其是老江湖于辞，他可是太清楚叶南星是个什么货色了。
　　怎么这才过了没多久，怎么就开始称兄道弟起来了？
　　“陈大哥，叶馆主。你们二位可千万莫要大意。”
　　许青虽然心中疑惑，但事关重大，还是按捺下心思，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千叮咛万嘱咐道：
　　“这寒潭所在的方位我已经同你们讲清楚了。你们切记，一旦我和于大哥在南边把虎妖引开，你们最多只有半炷香不到的工夫潜入。”
　　“拿了空明玄藤就要立刻顺着原路撤走，千万、千万不要因为贪图那虎妖巢穴里的其他俗物而耽搁了时间。那畜生的速度，远超你们的想象。”
　　“放心吧，许姑娘，陈某省得。”陈谦拱了拱手，语气依旧温和。
　　陈谦缓缓走到于辞身前。
　　他伸出右手，轻轻在拍在于辞的后背上。
　　“于大哥，你和许姑娘，也得万分小心啊。”
　　感受到陈谦的手指，于辞旋即开口：“当然，当然，那我们先走。”
　　“许姑娘我们走吧！”
　　于辞同许青按计划离开。
　　陈谦与叶南星两人，正并肩在朝着寒潭的方位小心行动过去。
　　“陈兄弟，前面过了那个弯，应该就是许姑娘说的乱石坡了。过了坡，底下一百丈就是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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