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十颗脑袋

陈谦关上黑匣子，看向陈康。
　　陈谦将黑匣子收入怀中，手按在了刀柄上。
　　“你该死。”
　　陈康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往后蠕动：
　　“陈公子！这不关我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谦没有再听他废话，长刀出鞘。
　　陈康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将陈康的尸体扔进了后方一处事先挖好的土坑里。
　　随后，陈谦从腰间解下一个瓷瓶，将里面刺鼻的白色粉末均匀地撒在尸体与周边的血迹上。
　　粉末接触到血肉，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将原本浓烈的血腥味彻底遮掩抹除。
　　陈谦拿起铁锹，动作熟练地填土夯实。
　　最后，他折了几根枯枝，将四周的干草与乱石重新伪装了一遍。
　　直到确定在场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气息和痕迹，他才拍了拍手掌上的泥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
　　城外，十里乱树林。
　　曹休正站在一株老槐树下，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
　　山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周遭一片漆黑。
　　他不明白陈谦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传信，约他深夜在这片偏僻的林子里碰面，只说是有一件关乎生死的要事相商。
　　“等久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曹休身后响起。
　　曹休浑身一惊，险些直接拔刀。
　　他猛地回过头，看清是身穿黑衣的陈谦后，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陈谦缓步走近，站定在距离曹休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问道：“你今晚出来，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曹休微微一愣，虽然觉得这问题古怪，但还是如实摇头回道：“绝无第二人知晓。我接了你的信，就隐匿踪迹过来了。”
　　“那就好。”
　　话音未落，陈谦的手已然握住了刀柄。
　　一股极其狂暴瞬间在林间炸裂。陈谦方圆数丈内的枯叶被这股气浪生生震成了齑粉。
　　曹休好歹也是个双灯境的凡俗武夫，在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本能让他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想都不想，脚下一蹬就要往后暴退。
　　“陈谦！你干什么？”
　　曹休的声音带着惊恐，他体内的气血同样疯狂运转，一柄长刀仓促间架在胸前。
　　然而，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
　　如今的陈谦，无论是肉身力量还是肉身的凝练程度，都已经远远超越了同阶。
　　“铛！”
　　一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陈谦的长刀甚至没有完全出鞘，仅仅是连着刀鞘的一记横劈，便带着万钧之势，生生砸断了曹休手中的兵刃。
　　恐怖的气力透过断刀，毫无阻碍地灌入了曹休的胸膛。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曹休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老槐树上。
　　粗壮的树干剧烈摇晃，落下一地残叶。
　　“噗”
　　曹休瘫坐在树根下，大口大口地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死死盯着一步步走上前的陈谦，眼中满是无法理解。
　　到死，他都想不通。而且，这小子的实力……怎么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自己在一个照面之下，竟然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陈谦没有给他任何询问的机会。右手微动，一抹寒光闪过，彻底抹去了曹休最后的生机。
　　“你这个两头倒的墙头草，留着也是个祸害，正好帮我当替罪羊。”
　　陈谦神色冷漠，熟练地蹲下身子。
　　他在曹休身上摸索了一番，除了数百两的银票和一块令牌外，再无他物。
　　随后，陈谦掌心吐出真炁，将地上的痕迹彻底抹除，又将曹休的尸体扛起，丢进了密林深处一处天然的毒瘴泥潭之中。
　　看着尸体缓缓沉入黑色的泥沼，陈谦这才转过身，借着夜色的掩护，开始朝着上京城的方向折返。
　　这一趟城外之行，收获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厚。
　　陈康不愧是大少爷，光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见票即兑银票，就足足有一万两。
　　这些银票上京城八大银号通用，根本不怕查出源头。
　　再加上一些名贵的玉石短刀和曹休身上的外快，这一夜的纯收入，抵得上他在纸扎铺子里干上几百年。
　　行走在荒野间的陈谦，忍不住微微感叹了一声：“世人皆说修行苦，看样子，果真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还得是抢钱来得快。”
　　上京城的城门早已关闭，直到天明才会重新开启。
　　陈谦自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去，留下不必要的尾巴。
　　他在城外一处废弃的破庙里凑合歇息了几个时辰，待到天色大亮，城门口开始排起进城的长队时，陈谦才从走。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彻底换了一副面孔。
　　他的脸上不知何时用特制的药水和粉末画上了一层蜡黄的老人妆，皮肤松弛，满是褶皱。
　　头发也用草木灰染得有些花白，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脊背微微佝偻着。
　　他混在一群进城卖菜的农夫中间，交了两文钱的城门税，神色自若地走进了城。
　　进城之后，陈谦没有第一时间返回自己的纸扎铺。
　　他在街角拐了几个弯，确定身后没有任何盯梢的眼线后，才去了孙爷的店。
　　棺材铺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木香和纸烛味道。
　　孙爷此时正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酒壶咕咕的喝着，浑浊的眼睛微微眯着，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听到动静，孙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沙哑地开口：“买棺材还是定寿衣？规矩照旧，概不赊账。”
　　陈谦随手将木门关上，插上门闩。
　　他走到躺椅旁，伸出右手在脸上一抹，将那一层伪装用的皮膜扯了下来，露出了原本年轻清秀的脸庞。
　　“孙爷，是我。”
　　孙爷睁开眼，看了陈谦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显然，他有些诧异。
　　“大清早的，带着这一身来我这，惹祸了？”孙爷吐出一口青烟。
　　陈谦没有回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了那一尊通体漆黑的木匣子，放在了孙爷面前的桌上。
　　接着，他将匣门缓缓推开。
　　刹那间，那股属于“血灵丹”的气血波动再次在这狭小的棺材铺里弥漫开来。
　　三粒龙眼大小、如活物般吞吐着猩红血芒的丹药，静静地躺在里面。
　　一向古井无波、仿佛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的孙爷，在看清那三粒丹药的瞬间，眼皮不自觉颤动了一下。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骤然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芒，里面的怒气几乎在刹那间凝结成实质。
　　“这是哪里找到的？”
　　孙爷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低沉得如同滚滚闷雷，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陈谦见状，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在竹林沟发生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陈谦的解释，孙爷眼中的怒火才渐渐熄灭，重新恢复了先前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嗯，知道了。”
　　孙爷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思，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不知道在衡量着什么。
　　片刻后，孙爷回过神来。
　　他随手从黑木匣子里捏起一粒血红色的丹药，看都没看，直接甩手扔给了站在一旁的陈谦。
　　这举动，让陈谦顿时愣在了当场，伸手接过丹药后，一时间有些错愕。
　　“这是？”
　　孙爷将剩下的两粒丹药重新收入匣中，揣进了自己怀里。
　　他淡淡道：“拿着吧，奖励你的。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陈谦站在原地，有些摸不透老头子的心思。
　　他不知道孙爷口中所说的“剩下的交给我”，指的是这两粒血灵丹的处理还是什么……
　　不过，看着手心里那粒散发着精纯气血力量的血灵丹，陈谦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抛开这东西那伤天害理的来路不谈，只论这丹药本身蕴含的纯粹药力，对于如今正在疯狂提升实力的他来说，绝对是无价之宝。
　　“多谢孙爷。”
　　陈谦将血灵丹收好，正准备拱手告辞，继续去龙拳武馆修炼，顺便把接下来的事情安排一下。
　　“站住。”
　　老头子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打断了他的脚步。
　　陈谦疑惑地回过头。
　　孙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在椅子上，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冷声道：“从明天开始，城里的武馆你就不用去了。直接去沧县龙骨山历练。二十天之后，四司会武便会开启，你若是不能在山里亲手狩猎到十头‘炼形境’的妖兽带回来，那这会武你也就不用参加了，免得留在城里给老头子我丢人现眼。”
　　“什么？”
　　听完这话，陈谦直接愣在了原地。
　　十头炼形境大妖？
　　如今的他虽然踏入了双灯境，战力远超同阶。
　　可‘炼形境’的妖兽，那是已经开启了灵智、肉身强横无比的存在，实力堪比人类的双灯甚至是更高层次的武夫。
　　应付一头，他都得算计重重、手段尽出。
　　现在孙爷一开口就要十头完整的大妖脑袋？
　　他哪里来那么多通天的手段？
　　然而，还没等陈谦开口辩驳，孙爷便挥了挥手，直接闭上了眼睛。
　　“你现在最缺少的，不是积蓄，而是精气神。这种东西，你在城里杀几个凡俗的武夫是绝对历练不出来的。去龙骨山吧，在生死博杀中去感悟属于你自己的精气神。滚吧。”
　　陈谦在原地顿了顿。他看着已经不再理会自己的老头子，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躬身一礼，随后加快脚步走出了棺材铺。
　　……
　　离开棺材铺后，陈谦先去了一趟徐仲麟暂住的地方。
　　他这一走就是二十天，城里的很多尾巴和手尾都得交代清楚。
　　片刻后，他带着徐仲麟，直接来到了龙拳武馆。
　　武馆内，拳风呼啸，不少弟子正在热火朝天地操练着。
　　武馆的主事人龙霸天师傅正赤裸着上身，坐在一尊石凳上喝茶。
　　看见陈谦走进来，他刚想笑着打招呼，却注意到陈谦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坚毅、眼神有些复杂的少年。
　　“龙师傅，打扰了。”
　　陈谦抱拳行礼，随后侧过身，将徐仲麟拉到身前介绍道：“这位是徐仲麟。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想让他留在龙拳武馆，跟着龙师傅您好好修行。他底子不错，也吃得起苦。”
　　接着，他转过头，看着有些局促的徐仲麟，认真地说道：“接下来你就在这和龙师傅好好学。虽然龙师傅擅长的是刚猛的拳法，而你之前练的是剑走偏锋的路子，但天底下的武学殊途同归，到了高深处都是对自身的运用。龙师傅的经验，定然对你有大帮助！”
　　徐仲麟死死咬着牙关，一双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他看着陈谦，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憋了许久的疑惑：“陈谦……你这样帮我？你这么做，到底能图到我什么？”
　　原本，陈谦还想着把同样有些天赋的于辞也一并介绍到武馆来。
　　只可惜，自从前些日子于辞从拿到了那一株空明玄藤之后，人就彻底消失在家里了，四处都找不到踪影，想必是找了个极其隐蔽的地方去闭关了。
　　听到徐仲麟的质问，陈谦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
　　陈谦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玩味地笑道：“别想太多，我个人只是单纯觉得，小人物逆袭打脸……这种事情，总是让人心驰神往，不是吗？”
　　“所以，收起你那副要死要活的表情，给我留在这一天到晚好好修炼，别让我失望。”
　　徐仲麟看着陈谦那轻松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拼命练！”
　　随即，他又有些疑惑地看向陈谦：“那你呢？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在哪修炼？”
　　陈谦转过身，将双手拢在袖子里，迈步朝着武馆大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轻松说道：“我啊？老头子发了话，我得去一趟龙骨山，顺便带十颗炼形境大妖的脑袋回来。”
　　听到这句话，刚刚还一脸感动的徐仲麟，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连嘴巴都有些合不拢。
　　原本坐在一旁悠哉喝茶的龙霸天师傅，更是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大腿上，虽然没啥感觉就是了。
　　“龙骨山？十颗炼形大妖的脑袋？”
　　徐仲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甚至有些结巴地冲着陈谦的背影喊道：“陈谦！你疯了？那可是龙骨山！里面全是吃人的妖祟！神顶宗师都要绕着走！你一个人去摘十颗脑袋？这不是纯粹去找死吗？”
　　龙霸天也紧紧皱起了眉头，看着陈谦渐渐消失在街角的身影，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孙爷，这次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二十天，十头炼形境。万一这宝贝疙瘩真在死在山里，他难道就一点都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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