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台风里抢镜头
“所有轻设备收回！”制片组长抓着钢管，对讲机里全是杂音。
“冷空气南压，夜叉路径急偏，外围强对流提前登陆！建议马上撤，设备不要了！”
苏清寒站在监视器前，雨水把分镜本打湿。
那套主景烧了数百万，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天色，正是她想了半个月的末日质感。
带着海风的脾气，粗暴到不讲道理。
发电机组发出报错声。灯阵顶部的百斤照明灯被风推得倾斜，安全员扑过去加固，脚下打滑，被同伴拽住。
所有人都明白，留在这里不是敬业，而是事故。
苏清寒盯着海浪，抓起了对讲机，“全组撤——”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对讲机，陆渊站在她身侧。
老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已经被他塞进了军用级抗压箱，箱体固定在岩洞内侧，外面还挂着那块缂丝布。
他走到风口，蹲下，捻起礁石上的海水闻了闻。
汤姆冲进指挥棚，“陆先生，别靠近外缘！棚架抗风等级快到上限，再不撤会出事故！”
陆渊没看他们，抬头看向海岛背风侧。
几只海鸥正贴着低空飞翔，沿着一条斜弧，避开了岛东侧的风剪切带。
陆渊拿出保温杯，迎风换了几个角度。杯底的水珠被风吹成细线，挂不住，断开，又被压回杯沿。
静静的感受了片刻，“风速三十二到三十五，阵风超过四十。湿度切变不连续，低层风向偏南七度。”
汤姆听得眉头打结，“你在用保温杯测台风？”
“工具简陋，别嫌弃。”
陆渊按掉了苏清寒对讲机，免得杂音乱窜。
“夜叉不会正面穿岛。它将贴岛东南缘擦过去，台风眼墙外侧会被冷空气撕开一个短缺口。十五分钟后，岩洞到旧灯塔这一段，会有十分钟左右的静风无光期。”
气象顾问差点把平板摔了，“不可能！这种尺度要靠雷达、卫星云图和浮标数据推演，人不可能用肉眼算出来！”
汤姆吼得嗓子发哑，“就算有短暂风弱区，也不能拿剧组冒险！”
“所以大部分人先撤。”陆渊转身开设备箱，抽出高强度战术承重绳。
“群演、后勤、灯光助理，全部进岩洞。主创要不要留下，等安全路线搭好再说。”
他没再解释，第一道安全绳索甩出去，扣住防浪钢架。第二道绕过岩钉，第三道压进天然岩缝。全部双套结、伞兵固定结、可释放反拉结，一个接一个落位。
风把雨横着刮过来，打在人脸上生疼。三分钟，他硬拉出一条从主景到岩洞的安全绳路。
每隔四米一个挂点，低位通过，避开侧风面。剧务组按他指令搬沙袋、反光板和空水箱，在岩洞口搭出折角挡风墙。
汤姆看到第三组安全绳锚点后选择紧闭自己的嘴。
这不是影视安全手册里的常规操作，是野外撤离线。战场、山洪、塌方现场才有的布置。
“按绳走，安全扣挂主绳，手别离副绳。”陆渊拍了拍最近一个群演的肩，“别跑。风里跑得越快，摔得越快。”
群演有点腿软，跟着剧务往岩洞撤，五分钟后，无关人员全部进洞。
发电机移到背风处，主摄影机只保留一台，镜头上防水罩，支架被三条钢索锁死。
制片主任走到苏清寒面前，“苏导，不能留！这不合规！”
苏清寒看向陆渊，陆渊一手抓主绳，一手扣在腰间安全锁上。
“我保证撤离线在。你要那个镜头，就只留下一个最精简的小组。包括摄影、演员、安全员，加我。十分钟后，立马走人。”
苏清寒相信陆渊，把湿透的分镜本合上，扣上安全绳，“摄影组，开机。”
汤姆看了看：“我也留下。”
制片主任骂了半句，最后也把自己扣上了副绳。
风冲到顶点，金属牌被掀飞，三米多海浪翻滚而来，白水拍过防波堤。所有人低伏在绳路后，耳朵里只剩风和海。
十五分钟后，风停了，雨也停了。
云层压在海面上，厚得看不见边。水面平了下去，黑得发亮，远处浪墙还在，周边海域进入平静期。
汤姆看着风速仪，数字从四十多掉到个位数，整个人站在原地。
气象顾问盯着平板，嘴唇动了几下，“卫星云图刚刷新……眼墙外侧破口，真的擦过去了。”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看向陆渊。陆渊抬手，看表。
“十分钟。现在开始。”
“宋令仪，走位。”
宋令仪站在旧灯塔前，背后是黑压压的海。灾难就在她身后。她抬手抓住断裂的栏杆，看向海面，呼吸卡住，眼底的恐惧自然涌现出来。
镜头推近，她饰演的科研专家在海啸前夜发现最后的信号源，孤岛失联，队友失踪。
她停在那里，把身体从本能里拽了回来，然后转身，迎着那片黑海，把求救信号插进旧设备接口，手还在发抖。
苏清寒盯着监视器，这镜头，后期做不出来。
云、海、风停住后的压迫感。演员脸上那种对自然的敬畏，根本不是靠演能演出来的。
第九分钟，陆渊吹了声短哨，“撤。”
摄影师抱起机器，汤姆护着宋令仪先走。苏清寒最后确认硬盘备份，陆渊直接把她抱起，送进岩洞。
最后一个人进入防空洞，十秒后，台风砸了回来。
狂风呼啸，外面的主景被吹垮，苏清寒紧紧抱着硬盘。
岩洞里，几十号人挤在一起，浑身湿透。有人冻得牙齿打架，有人还没回过神。
陆渊从角落拖出一个防水箱，打开，里面是抗风压炉具、气罐、姜片、面饼，还有一些海鲜。
制片主任眼皮一跳，“你什么时候藏的？”
“早上后勤清点时。”
炉火点了起来，海鲜下锅，姜味和汤气很快把岩洞里的冷意压下去。
老六从抗压箱里出来，蹲在旁边监督分量。脖子上那块缂丝项圈还在，贵得很安静。
陆渊给每人分面，“制片记一下，台风灾害损耗。虾二斤，青口三斤，姜一把，面饼两箱。”
制片主任端着碗，“都这时候了，你还算这个？”
“这汤底我本来打算留给老六泡猫粮的。”
汤姆捧着热面，看陆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用英文憋出一句：“I don't understand him.”
赵小满很认真：“他说，他理解不了你。”
陆渊给老六挑了一块无盐鱼肉，“正常。预算管理是东方玄学。”
洞里终于有人笑了，苏清寒坐在岩壁边，湿发贴在脸侧。
刚才撑着一口气拍完，放松下来后，额头发烫。
陆渊摸了摸她额头，从药包里拿退热贴给她贴上，又把外套裹到她肩上，从后面抱着她
陆渊低头给她把袖口拧干，苏清寒低头吃面。
热汤进胃，她肩背终于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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