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早有未婚妻的俊俏仙尊（15）
他以为他了解她。
她贪吃，又赖皮，夜里看似规规矩矩睡在床角，实则会趁他睡着偷偷把尾巴搭上他的手腕。
可如今他才发现，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她。
他一开始也没决定好真的要把她留在凌云宗。
这段时间两人渐行渐远，才让他想着将错就错。
他以为，分房的安排，她会闹的。
就像之前，撒泼打滚也好，耍小聪明变成狐狸无理取闹也罢，她总要使尽手段得偿所愿。
可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缩在茶花丛下蜷了一夜，第二天便从此安安分分地住进了那间东厢。
然后因为分房的事，脑补了一连串的大事，直到认定他把她丢下。
再用冷暴力无声反抗。
比从前沉默了许多的沈娇，他竟拿她毫无办法。
墨习㹶无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样也挺好，她早早伤心过了，慢慢就好了。
他理应不在乎这么多。
宗门大比的前一日，路篱又来了一趟落云峰。
案上的茶沏了第二道，汤色澄亮，一股清冽的兰香混着水汽腾起。
路篱讲完了最后的章程，把玉简合上，端起了茶盏猛灌了一大口。
茶汤入口的瞬间，他脸上浮出一抹由衷的享受，眯着眼咂了咂嘴。
即便他如今已经是凌云宗的掌门，可还是比不得师叔这里。
这茶，这水。
啧啧。
"师叔，明日大比就要开始了。"路篱意犹未尽放下茶盏："师叔可要露面？"
墨习㹶抬头，似乎才从什么极远的地方回过神来。
他应了一声：“嗯。”
路篱点了点头，合上茶盏盖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膝头。
“对了师叔，这几天伍舯不是跟沈姑娘熟悉宗门么。”
“宗门转过了，两人昨日去街上逛了逛，不过伍舯也要参加大比，接下来怕是没有空闲陪沈姑娘了，我估摸着要是换一个人陪着，也该先跟师叔还有沈姑娘说一声。”
他这算是变相给自家徒弟告了个假，说完又顺势问了一句：
"明日沈姑娘可会和师叔一块出席？毕竟师叔在台上的位置特殊，我问问也好提前安排。"
墨习㹶摆手：“不用叫人了，她跟我一起。”
路篱点头，也没多想，起身拱手告退。
他走到院门口时，忽然瞥见东墙根下那丛茶花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只色泽清亮的小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面浮着一片嫩绿的叶子。
他好奇地多看了一眼，说起来落云峰好像好多地方都有这样的碗，只是他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名堂，便下了山。
路篱早没了人影，桌上的茶盏也没有换过。
墨习㹶坐在原地，像高山清冷的雪，远远看着就不可接近。
他恍然想起来，从无妄山出发之前，他答应过她，会陪她去街上逛。
原也只在换乘飞舟的时候同她走了半天，他当时靠在茶馆的窗边看她啃糖糕，还想着带她去凌云宗山下看看的，那里有一家糕点做得极好。
只是没料到，回了凌云宗，事赶事，他们僵成这样。
突然就生出了那道无形的隔阂，他每日看着她端端正正地唤他"仙尊"，便把这事给忘了。
她原是找了旁人陪她么。
倒也不会吃亏。
他垂下眼皮，将茶盏搁回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日影从西墙慢慢爬向中庭。
平时在无妄山无处不在的动静如今总也不见踪影。
只余东边那片药草沾上的水珠泛着细碎的光芒。
长势极其喜人，就连那些本该凋谢的花，也因为她格外努力的照料，现如今还开得艳。
想也知道她用的什么水浇的。
*
宗门大比的前一日，墨习㹶一整天都没见着沈娇。
晨起时石桌上那壶茶依旧还是温的，平时她偶尔会出现的几个时候都没了身影。
落云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静。
午后他处理了几件路篱递上来的杂务，又翻了几页碧落宗送来的拜帖。
目光在帖尾那枚朱红的印鉴上停了一息便阖上了。
日落前的余光还铺在庭中，他想了想，抬脚往后院去了。
他回来后就没往那池子去过，这回绕过那丛茶花时，步子顿了一下。
一池碧水被染了色。
各色花瓣密密匝匝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打转，把整片池子缀成了一大块揉碎了的锦缎。
池边那道石砌的矮栏上坐着一个姑娘，绸裙的下摆垂在水面上方一寸处，两只脚浸在池水里，脚踝以下白生生的，脚尖正一下下砸在水面。
而她还在往池子里丢。
一片接一片的花瓣被她捻起，又松开，任由它们飘落在水面，混进那片缤纷的花海里。
她身后已经堆了一大片光秃秃的花梗。
报复心可不小。
池子另一边到院墙的一路，凡是开着花的枝桠都被她薅光了，枝条光溜溜地戳在暮色里，蔫头耷脑的。
沈娇浑然不觉这满园的狼藉。
一张娇艳的小脸沉得很，嘴角向下撇着，眼睫半垂，目光落在被花瓣遮得严严实实的水面上，也不知在看什么。
一身的气性，怕真是憋不住了才在这里发泄。
因为她脚下没有收力，水花溅起来泼湿了她的裙摆，早就洇湿了一大片。
她不仅不管，还把脚往水里一踹，溅起更大的一簇水花。
墨习㹶没忘记自己的来意，站在院墙拐角看了片刻，终于出声："明日大比，可要与我一同出行？"
沈娇的动作突然停住。
她转头，墨习㹶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
可那道光亮起的瞬间又很快熄了，落寞一层一层覆上来，把亮色压得干干净净。
她抿着唇，没说话，脚趾在水下动了动，踢起两片浮着的花瓣。
墨习㹶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必要说，他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既已化形，选了人形生活，总要受世俗的牵绊。
两人静默片刻。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缓了些："明日来的人多，很是热闹，外头街市也会更热闹，你要是想，晚上我带你去看看？"
沈娇抿着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她的自制力实在不好。
这个时候就不该理他的，可总还是想往他那边看。
她等了等，像是在确认什么，好半晌才仰起脸反问了一句："真的？"
那双眼睛直直望进他的眼里，里头是摇摇欲坠的信任，如一片薄冰，踩重，就碎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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