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淞沪会战4

大部队往后撤了几公里，就地开始挖工事。不撤不行，罗店那地方已经没法守了。房子倒了，墙塌了，街道上全是砖头瓦砾。人蹲在里头，头上没有遮挡，身边没有掩体，鬼子的炸弹落下来，躲都没处躲。撤下来是李来福自己的主意，没有请示军部。请示了就晚了。

挖工事是个苦活。兵们白天赶路夜里打仗，累得要死，但谁也不敢歇。工兵连在地上划白线，步兵顺着白线挖。一人宽，一人深，弯弯曲曲的，拐角处留了射击位。战壕前面拉了几道铁丝网，铁丝网前面埋了地雷，不多，就几百颗，吓唬人的。防炮洞挖在战壕后面，顶上架了粗木头，木头上压了厚土。鬼子的炮弹打下来，只要不直接命中，里头的人死不了。

几个团长一边干活一边骂骂咧咧的。不是骂李来福，是骂日本人。这仗打得憋屈，白天躲炮夜里摸黑打仗，连个觉都睡不踏实。李来福不去理他们，骂就骂吧，仗打赢了比什么都强。

他把阵地选在一片缓坡上，前面开阔，地上是水稻田，现在是干的。鬼子要从罗店方向过来，必须经过这片开阔地，跑都没处跑。迫击炮架在战壕后面，重机枪架在两侧高地上。步兵藏在战壕里，等鬼子冲近了再打。这套战术他练了好几年。

天亮前他去找了尧天和肖强。在白天的战场上，坦克和炮兵就是最主要的靶子。鬼子的飞机在上头转悠，看着哪冒烟就往哪扔炸弹，一炸一个准。炮团那么大目标，躲没处躲，藏没处藏，一旦暴露就完了。

他让尧天把炮分散布置，一门炮一个掩体，周围架伪装网。白天不准开炮，谁开炮我枪毙谁。又把肖强找来，让他把坦克藏到村子后面的树林里。第二天白天，鬼子的飞机来了，转了几圈，没找到值得炸的目标。地面上灰蒙蒙一片，战壕上面盖着草帘子，炮位盖着伪装网，坦克藏在林子里。飞机扔了几颗炸弹，不知道炸到哪了，就飞走了。

天亮之前，他还去找了陈文良。

但是这小子不在阵地上。通讯兵找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罗店镇外面的废墟里找到了他。他正蹲在那指挥兵们搬东西，步枪、机枪、迫击炮、成箱的弹药，堆了一地，还有两门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

电话摇通了，李来福问他你人在哪。陈文良说在收集战利品呢。李来福一听就火了，你小子缺这点战利品吗？独立旅什么装备没有，要他的破枪破炮？

给我滚回来，赶紧安排兄弟们修工事。天亮之前把防炮洞挖好，鬼子明天肯定反扑。陈文良那边嘿嘿笑，说旅座你不知道，真挺多的，堆了好大一堆。李来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多也不要，赶紧回来干活。

陈文良说的是实话。他们冲进罗店的时候，鬼子的指挥部已经被炸烂了，军官死了一堆。剩下的兵没了指挥，各跑各的，装备扔了一地。几门炮完好无损地架在那里，连炮口帽都没摘。成箱的弹药摞在路边，箱子上写的日文，撬开一看，子弹、炮弹，都是新的。他收兵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些东西，实在走不动路，能拿的全拿了，搬上车往回运。

李来福挂了电话，站在工事边上看着远处。天快亮了，东边天际泛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手下这些兵还能活多久。当兵的就是这命，吃粮拿饷，打仗卖命。但他不想让他们白死，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天亮后，部队正在做饭，炊事班用行军锅煮了一大锅粥，配着咸菜和馒头。兵们蹲在战壕里吃，有人困得厉害，吃着吃着就睡着了，碗掉在地上，粥洒了一身。旁边的兵帮他捡起来，把自己那份分了一半给他。

吃完了，阵地上安静下来。兵们靠在战壕里打盹，机枪手抱着机枪，步枪手搂着枪，都睡得不沉，随时能醒，一有动静就能爬起来。

统计数字是上午报上来的。参谋长拿着几张纸，念给李来福听。阵亡四十余人。负伤三百余人，重伤的已经送到野战医院了。歼灭日军，大约两千五百人。

李来福接过纸看了两眼。这个伤亡数字比他预想的要低。他知道这一仗能这么轻松打赢，是因为有金手指提前锁定了目标，炮火覆盖精准，步兵突击果断。但也只是这一仗。后面的仗还有，一场比一场难打。

他把统计数字放到桌上，走到窗前。远处传来隐隐的炮声，不是他这边的，是更远的防线。上海的秋天来得晚，天还热，虫子还在叫。

对面战线上，日本人也在准备。他听得到远处传来的声响，车辆的马达声，偶尔一声炮响。等天亮透了，飞机就会来了，炮击就快开始了，坦克也来了。他要在那之前把一切都准备好。把兵藏好，把炮藏好，等鬼子送上门来再打。

他闭上眼，进入金手指。十公里范围内扫了一遍。一切都清清楚楚。鬼子的部队在罗店那边集结。指挥官拿着望远镜在往这边看。炮兵阵地还没有完全展开。他记住了方位，睁开眼，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这些是预备目标，晚上才能还手。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大亮了，就要开打了。他把地图卷起来让人送还给作战参谋。又拿起望远镜朝远处看了几眼。啥也没看到。但他知道，人就在那边，很快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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