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淞沪会战7

天黑之前，李来福把几个主要军官叫到旅部开了个短会。

人都到齐了，陈文良、林忠、张华、尧天、肖强，还有几个参谋，围在一张桌子前。墙上挂着地图，上头标着敌我态势。李来福没坐，站在地图前面。

“今天白天你们都看到了。日本人的火力很猛，飞机、大炮、坦克，全套装备。以后跟他们打，尽量避开白天。能夜里打的就夜里打，能阴天打的就阴天打。不要跟他们硬碰硬。”

“明白。”几个人齐声回答。

李来福开始布置任务。他先叫尧天。

“到。”尧天站起来。

“今天夜里，你的重炮营优先打日军炮兵。20发急速射，一次打崩他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你的两个75炮营，主要轰炸罗店里面的步兵。具体的坐标参数等下会发给你。”

“是，旅座。”

李来福又叫陈文良。

“到。”

“你的步兵一团，今夜的任务是提前绕到日军炮兵阵地前面。重炮营攻击结束后，你立刻冲上去，消灭残敌。”

陈文良点头。“明白。”

李来福转向林忠和张华。“你们两个团，趁着75炮营火力覆盖后立刻冲上去。越快越好，不给日军喘息的机会。快速歼灭，快速回撤，不要恋战。”

“明白。”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晚上九点，看三发红色信号弹，炮击开始。去准备吧。”

几个人站起来，朝门口走。陈文良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没张嘴。李来福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没追问，挥挥手让他走。

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李来福和几个参谋。他坐到椅子上，闭上眼，进了上帝视角。日军的炮兵位置没有变。步兵主力在罗店镇里，有的在设防，有的在休息，有的在吃饭。一切都跟他白天看到的一样，没什么变化。

他在脑袋里一样一样过了一遍。炮兵的坐标再核对，罗店的步兵位置再核对。确保万无一失。过到一半的时候，头像被人锤了一下。不是疼，是晕。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雪花，密密麻麻。他睁开眼，想站起来，腿没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虎子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扶他。“旅座，旅座！你怎么了？”

“没事。给我拿点糖果来，甜的，什么都行。”

虎子从口袋里翻出几块水果糖，是白天从缴获的日军物资里翻出来的，还没舍得吃。李来福接过糖剥了一块塞嘴里。含了一会儿，糖化了，甜味慢慢渗出来，头晕好了一些。他又吃了一块，基本不晕了。

他试着再进上帝视角，这次更糟。画面混乱，图像重叠，像几个不同的东西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赶紧退出来，睁开眼。

算了，听天由命吧。坐标都是对过的，几个大的目标位置没跑。炮兵团是老炮兵了，按坐标打，差不了多少。步兵也布置好了，该绕的绕了，该等的等了。

九点钟到了。两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夜空。第三颗还没升起来，炮开火了。

十一门一零五榴弹炮，四十多门七五山炮、野炮，同时开火。炮弹飞过夜空，后面曳着火尾。第一波落下去，日军炮兵阵营地开了花。火光冲天，炸点密集。

没试射。第一发就是效力射。炮弹长了眼睛，专门往日军炮兵阵地上落。炮位、弹药堆、马匹、人员，全在覆盖范围之内。十一门一零五主要打重炮目标。日军第十一炮兵联队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的火炮大多是骡马牵引的。白天打完仗拆解，用马匹驮运，到了新阵地使用前再组装。这会儿还没到组装的时候，炮架炮管摆了一地，马匹拴在旁边的树林里。炮弹落在这些地方，炮架被炸飞，炮管被炸变形，马匹受惊乱跑，拖着弹药箱到处撞。人仰马翻，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有几个军官试图组织反击，炮弹来得太密，刚站起来就被炸倒了。

炮击持续了很久。

一发炮弹一个坑，几百发炮弹，阵地被翻了个个儿。还能站着的、还能跑的已经不多了。没死的从土里爬出来，找不到方向。电话线全炸断了，没人能跟外面联系。

陈文良带着一团，提前绕到了日军炮兵阵地的侧前方。距离不到一公里。炮声一响，他就知道该往前冲了。炮弹还在落，突击队已经按捺不住了。几个班长看他，他也在看前方。

炮火还没停，突击队就冲出去了。陈文良提着冲锋枪跟了上去。成山在后面喊他回来。他假装没听见，跑得更快了。成山气得跺脚。“你一个团长亲自带突击队？你等着，打完仗我去旅座那里告你状。”

陈文良完全没听见。

他们离炮兵阵地也就五百来米。炮击一停，他们已经冲到两三百米了。日军从掩体里探出头，看到黑压压的人影冲过来，赶紧架枪。架枪慢了，独立第一旅的人更快。

一团的突击队把冲锋枪手和轻机枪手集中在一起，一百多支冲锋枪，五十多挺轻机枪，是陈文良专门挑出来的。冲锋枪手一人一支二十响，轻机枪手扛着捷克式。这个火力密度，在当时的国军里头算头一份。陈文良给突击队的命令很简单——不给日军抬头的机会。

一百多支冲锋枪同时开火，枪口的火光照亮了半个阵地。弹雨扫过去，刚刚架好的机枪被打翻了。弹雨扫过战壕，露头的日军被打倒了。弹雨扫到马匹拴着的地方，马匹挣断缰绳跑了。

日军不是不想反击，是抬不起头。子弹太密了，密到连伸手都危险。有人试图扔手榴弹，手刚伸出战壕就被打穿。

后续部队跟上来了。第二团第三团也冲进了罗店。那边的情况跟炮兵阵地差不多，炮击过后，防御体系松散了，抵抗也零星了。

罗店的巷战打了一两小时。不对也不能称为巷战了。因为房子都没了。第二团从东边攻入，第三团从西边包抄。日军被打散成小块，在废墟间各自为战。有人躲在残墙后面还击，有人趴在瓦砾堆里打冷枪。天亮前都清理干净了。

炮兵阵地那边清理得比较快。陈文良带头冲进去以后，突击队十来分钟就控制了局面。后续部队上来以后，开始逐段清剿。战壕、掩体、避弹所，一个一个清。看到活的就开枪。有人举手要投降，陈文良说不接受投降。兵们没犹豫，照着命令办了。

清理完炮兵阵地，陈文良派人给旅部送信。炮兵阵地已拿下，歼灭日军炮兵两千多人，具体信息和缴获物资正在清点。李来福收到消息时正在吃糖。他让虎子回了一句：继续清理战场，不留死角，一个活口不留。弹药能搬的搬，搬不走的集中炸掉。

罗店那边的仗也接近尾声了。林忠和张华分别报了战绩，差不多同时清理完。日军步兵联队大部分被歼灭，少数残部趁夜向东北方向跑了。

李来福坐在椅子上，把糖塞嘴里。想进上帝视角看看，不敢再试了，怕又头晕摔倒。等天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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