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淞沪会战19

十八军几个师正准备扩大战果，往前再推几里地。黄师长已经在电话里跟罗长官拍胸脯了，说天亮之前能把第三师团残部赶到海里去。罗长官说好，注意侧翼。黄师长说没问题，独立旅那边已经往前推了，我们跟着就行。电话刚放下，李来福那边就出状况了。

李来福一直在用上帝视角扫周边。从吴淞码头炸掉开始，他每隔几分钟就闭眼扫一次，扫扫鬼子援军到了没有，扫扫第三师团残部有没有异动，扫扫自己各团的位置对不对。扫到炮团打完收工、各团往前推的时候，他看到天上有一群黑点。密密麻麻的，从东边过来。不是鸟，鸟没这么快。是飞机。

他睁开眼，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从那个位置飞到战场，大概两分钟，三分多钟。他拿起电话，摇到防空团。

章程接的。李来福没废话。“敌机来了。从东边过来，预计两分钟后到达战场。按照我们之前定的方案打。”

“明白，旅座。你就瞧好吧。”

章程放下电话，朝外面吼了一声。防空团从到了上海就没打过仗。头两天跟着打扫战场，搬弹药箱，抬伤员，看别人打炮，看别人冲锋，看别人缴获。兵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天天问团长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团长也天天问旅座，旅座说等。等到了，等了快三天，终于等到了。

章程把几个连长叫过来，按照李来福之前布置的方案又交代了一遍。高炮营的二十多门二十毫米机关炮，全部对准东边，瞄准日军编队的领队机和指挥机。第一轮打带头的，打掉了带头的，后面的就是没头苍蝇。高射机枪连的上百挺轻重机枪，分散在码头外围和核心区，形成交叉火网，专门打散开的飞机和俯冲轰炸机。所有武器头两分钟给我打光弹药，不要省，不要留。打出最大火力密度，让鬼子以为撞到了铁板上。

各连长跑回阵地。炮手就位，机枪手就位。弹药手把弹链压好，弹匣摆好。所有人盯着东边的天空，等着。

几分钟后，东边天际出现了小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五十多架，黑压压的一片。日军第三航空队的阵容，战斗机打头，轰炸机在后，俯冲轰炸机在两侧。他们从海上飞来，任务是攻击中国军队的阵地，掩护第三师团突围，顺便给被困的鬼子兵空投一些弹药和干粮。

领队的是个老牌飞行员，打过好几次仗了，经验丰富，经常上报纸。他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地面。下面有火光，有烟，有人影在跑，到处都在打。他没当回事，中国战场上他们的飞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中国军队的高射炮少得可怜，机枪打飞机跟挠痒痒一样。

他朝后面挥了挥手，示意编队降低高度，准备攻击。

他们降低高度了。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地面上的高炮手看清楚了机翼下的膏药旗。炮手的手搭在扳机上，等着命令。章程看着飞机进入射程，喊了一声。

“打！”

二十门高炮同时开火。炮弹拖着火光飞上天，直奔领队那几架。第一轮齐射，领队机被击中，发动机冒黑烟，开始往左偏。第二轮，领队机爆炸了，碎片散了一地。指挥机也被打中，座舱盖被掀开，飞行员不知道是死是活。五十多架飞机里，带头的两架在头几秒钟就报销了。

高射机枪紧接着响了。上百挺，一起开火。子弹像下雨一样往上泼。天空被打出了一条一条的火线，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日军飞机散开了，有的往左偏，有的往右偏，有的往上拉，想脱离战场。高射机枪追着打，打战斗机，打轰炸机，专门打俯冲轰炸机。一架俯冲轰炸机刚压低机头，就被几十发子弹打穿了机翼，油箱着火，整架飞机像一团火球栽下来。又一架轰炸机被击中尾翼，飞行员控制不住，歪歪扭扭往地面扎。战斗机掩护编队试图反击，俯冲下来扫射高炮阵地，还没到射击距离就被机枪打散。

日军飞行员被打懵了。

他们在中国战场飞了好几年，从东北飞到华北，从华北飞到华中。没见过这种阵仗。不是没见过高射炮，是没见过这么密集的。炮弹在飞机旁边炸开，碎片打在机身上叮当响。机枪子弹从下面往上扫，打在哪儿都是窟窿。有的飞机翅膀被撕掉一块，有的机舱盖被打穿，有的发动机冒烟。地面上的火网织得密不透风，想飞进去得先过火网，飞了半天也没过去。

带队指挥官在第一轮高炮攻击中就被打死了，飞机爆炸，人连尸首都找不全。剩下的是副指挥，小林俊夫。他驾驶的战斗机在编队后面，看到前面乱成一锅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看清领队机没了，指挥机也没了，他心里骂了一句，抓起无线电话筒。

“各机注意，各机注意！拉高！拉高！脱离战场！脱离战场！”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传出去，好多飞行员同时听到。有人已经开始拉高，有人正在俯冲，听到命令手忙脚乱地改出。还有人没听到，继续往下冲，冲下去就没上来。

高炮团和高射机枪连打出了最大火力。头两分钟打光了大部分弹药。炮管烫得冒烟，枪管热得发红。弹药手们没命地往空弹链上压子弹，压了一排打一排，打一排压一排。地面上满是弹壳，滚烫的，踩上去烫脚底板。

最终日军飞机脱离了高炮射程。小林俊夫喘了口气，数了数剩下的飞机。出发时五十四架，现在还有三十架出头，零零散散地飞着，不成队形。有几架还在冒黑烟，发动机在喘，飞着飞着就要往下掉。他清点了两遍，确认没数错，心一下子凉透了。飞了这么多次任务，从没见过这么大损失。不是打掉几架，是打掉快一半。他拿起话筒，声音压低了。

“受伤的飞机立刻返航。其余各机，掩护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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