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淞沪会战24

第三师团的诀别电报，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收到了。通讯参谋把电报译出来，手都在抖，送到松井石根面前。松井拿起来看了一遍，没说话。又看了一遍，放下。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第三师团完了。一个甲种师团，一万五千多人，从日俄战争打下来的老底子，就这么没了。不是撤退，不是转进，是覆灭。联队旗都没来得及烧，人死的死，俘的俘。藤田那个蠢货，最后连诀别电报都发出来了。松井睁开眼，看着桌上的地图。第三师团的位置旁边，标着好几支中国部队的番号。第98师、第67师、第11师，还有一个独立第一旅。这几支部队正围着第三师团残部打，已经打了一整夜。天亮之前，第三师团就会被彻底吃掉。

但这不是坏事。松井的老脑子转了转。用第三师团这几千残兵，换中国几万精兵，值了。他们的主力都聚在吴淞镇附近，挤在一起，正是舰炮的好靶子。一发大口径炮弹落下去，方圆几百米寸草不生。他们又没有制空权，飞机会来不了，大晚上的飞机也看不到目标。但舰炮可以，坐标定好了，闭着眼睛打。

他拿起笔，写了份电报，让人发给海军。“请求舰炮火力覆盖。按以下坐标，饱和攻击。目标为中国军第98师、第67师、第11师及独立第一旅主力。”“打电报给海军，要求他们立即按照这个坐标，进行炮火饱和攻击。最大限度杀伤敌军。”

电报发出去。松井等着。

海军的回电来了。不长，语气硬邦邦的。“拒绝。我海军舰炮，是为摧毁敌方军舰、要塞等高价值目标而设。将其用于杀伤普通陆军步兵，是对舰炮的浪费，亦是对我海军的侮辱。请贵官自重。”

松井石根看完，手开始抖。不是怕，是气的。老血涌到嗓子眼，他又咽了回去。他没想到，海军为了面子，不顾大局。第三师团一万多人的命，在他们眼里不如几发炮弹值钱。陆军在前面拼死拼活，海军在后面看笑话。他抓起茶杯想摔，又放下了。摔了也没用，海军不在乎。松井到底是老江湖，忍住了。他把电报揉成一团丢进纸篓。不能让第三师团残部知道海军见死不救，知道了军心就彻底散了。他对参谋说，回电就不用回了。参谋没问为什么。

第三师团残部还在拼死抵抗。几千人，弹尽粮绝，人困马乏，还在打。他们不知道，他们等的那几发舰炮，永远等不到了。海军的大炮，正对着海面，不知道在瞄哪条船。

李来福直到天亮之后，才想起这个问题。他坐在指挥部的椅子上，闭着眼，金手指扫了一遍战场。突然睁开眼，冷汗从后脊梁冒出来。他想起来了——舰炮。日本人还有舰炮。那些大军舰还停在海上。第三师团被围后，他们会往这里打炮。一个舰炮齐射，几百斤重的炮弹砸下来，他的兵聚在一起，跑都没处跑。

“快！通知各部，立刻撤出阵地，返回出发阵地。快！”

虎子从外面跑进来。“旅座，怎么了？”

“别问了，快去传令。一团、二团、三团、炮团、装甲团、防空团，全部撤。打扫战场的也撤，什么都别捡了，人先回来。”

虎子看旅座脸色不对，没敢多问，跑出去传令。各部队接到命令时都一脸懵。陈文良正在往口袋里揣缴获的金笔，听到命令差点把笔掉地上。“撤？现在撤？鬼子还在打。旅座让撤。”传令兵重复了一遍。陈文良把金笔塞进口袋，招呼兵们走了。夏师长那边也接到了消息，他正指挥部队往前推，被李来福的电报打断了。他看完电报，不太高兴。“他们撤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师长，独立旅撤了，咱们侧翼就暴露了。”黄师长倒没犹豫，跟着撤了。他知道李来福这人打仗稳，不是乱来的人。他让部队收拢，原路返回，扔下的战利品谁捡到算谁的，命要紧。几个师都跟着撤了。

等中国军队全部撤出那片区域，海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炮，没有炮弹，连一声响都没有。李来福站在高处，拿着望远镜往海上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又闭上眼，金手指伸到最远，十公里，够不着海。只能干等。

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天都亮了，海上还是没动静。李来福挠了挠头，想不通。这么好的机会，鬼子的舰炮为什么不打？坐标都是现成的，第三师团替他们校好了。就算打不准，瞎打也能蒙着几发。他们愣是一炮没放，眼睁睁看着几万中国军队从眼皮底下撤走。

他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不是鬼子的风格。后来才从情报渠道听说，是海军拒了松井石根的要求。海陆军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明治年间就开始争军费，你多我少，你争我抢。你陆军要坦克，我海军要军舰。你陆军打了胜仗，我海军凭什么出炮弹帮你擦屁股。你的兵是人，我的炮就不是炮了。打完这一仗，我的炮管磨损了你给我换？想得美。李来福听完这个说法，愣了。“就因为这个？为了一口鸟气？”虎子在旁边似懂非懂地点头。“听说是这样。海军说他们不炸陆军。”

“那可是几千发炮弹。我们把第三师团围了，他们要是开炮，我们损失至少上万人。大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虎子不知道怎么接话。李来福摇摇头。“妈的，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不过也好，省得死人。他的兵撤回来了，一个没少。友军也撤回来了，伤亡本来就不大，现在更小了。他松了口气，坐下来喝了口茶。

藤田被打死了。第三师团的人说他是自杀的，自己用手枪打的胸膛。也有人说是被流弹打中的，当时乱糟糟的，谁也说不清。反正最后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硬了。军服上有血，旁边丢着一把南部手枪。他的参谋跑了一个，剩下的死的死俘的俘。松井石根收到藤田战死的消息后，没有发电报，没有发通报。海军那边忙着擦炮管，陆军这边忙着写报告。各写各的，互不搭理。来来回回都把自己的责任摘干净了，错的都是别人。

李来福后来想通了。日本人给他送了份大礼，他没理由不收。仗打赢了，人活着回来了，还抓了个师团长。第三师团没了，第11师团没了。上海战场上的鬼子，短期内缓不过来了。至于海军为什么没打炮，他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反正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猜日本人在想什么，是准备打下一仗。新兵还没招完，炮弹还没补上，伤员还没安置。事多着呢，够他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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