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分钱难倒好汉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石板地上，不紧不慢。门被推开了，杜先生走进来。

“哎呦，这不是我们抗日英雄嘛。怎么想着来我这寒舍做客啊？”杜先生声音带着笑，在李来福对面坐下。

“杜叔，你可别说了。我这不是馋你家厨子做的饭了嘛！”李来福嘴上说着，筷子不停。

杜先生笑了，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他倒了杯茶，看李来福狼吞虎咽。“你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李来福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杜叔，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在阵地上吃的都是啥。顿顿干粮，干粮就凉水，连口热乎的都没有。饿不死就行，哪还敢挑。”

杜先生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鱼。“那多吃点。”

李来福吃了几口，慢下来，筷子也停了。“杜叔，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化缘。前几年我还觉得自己挺有钱，买了大批武器弹药，手上还有几百万美元，加上您这边的分红，兄弟们过得还不错。可是真打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战场上子弹跟雨点似的，一千发炮弹，一场仗都不够。阵亡的兄弟们，抚恤金也是大头。就这不到一个礼拜，我所有的家底基本打光了。子弹打了几百万发，炮弹近万发。都是钱啊，唉。”

他把鱼咽下去，叹了口气。“我算是体会到了，枪炮一响黄金万两。早知道之前再多赚点，有点后悔。”

杜先生端着茶杯，没接话。等李来福吃完了，才开口。“行了行了，别后悔了。既然已经这样，我先拿一百万给你用着，我再继续筹钱。”

李来福放下筷子。“杜叔，这——太感谢你了。”

“行了。你在前线拼命，我能做的不多，后勤上支持一下还是可以的。”

李来福抹了抹嘴，看了虎子一眼。虎子一下就明白了，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好了，出去消消食。”转身出去了。万管家一看这情形，也立马说：“我有点事也先去忙了。”叫上佣人们跟着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来福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低了。“杜叔，靠你一个人，就算掏空家底，怕也不够用。依我看，这次淞沪会战，最终结果大概率是国军败退，小鬼子继续往南京推。中日之间的工业实力差太多了。我这次能连续打赢，第一是我运气好，第二是我的炮火足够强，能跟小鬼子对轰不落下风，第三是我的兄弟们训练足，第四是我的后勤是老爷最优先补充。你想想，其他部队能行吗？”

杜先生放下茶杯，看着他。

“就拿大队长的德械师来说，真的能叫德械师吗？一个师，师直属炮兵也就12门七五山炮，4门三七战防炮，4门二零高射炮。团级火力，6门八二迫击炮、6门二零机关炮。营级火力，6挺重机枪、2门八二迫击炮。连排级，每排3挺捷克式，每班1挺。就这已经是国内最精锐的了。其他军阀有什么？老套筒，人手十发子弹，上战场就是送命。”

杜先生的眉头皱了一下。

“而且现代战争打的不是你现在有什么。”李来福声音更低了。“是你能不能持续造血。咱们的兵工厂连原材料都只能从国外买，自己不能生产。原料用完了怎么办？这是旷日持久的战争，小鬼子后期肯定会封锁海路。我现在需要钱，很大一笔钱。”他停了一下。“刚才就在这，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能快速搞到一大笔钱。”

杜先生往椅背上靠了靠。“什么法子？”

“抢银行。小鬼子的银行。”李来福看着杜先生的眼睛。“正金银行。在上海。金库里堆着钞票、金条、银元，满满当当。全上海小日本的钱都在那里。抢了这一家，够我打半年。”

杜先生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日租界那边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铁丝网、地雷、重兵把守，大门口架机枪，楼顶上有小炮。你怎么进去？”

“硬攻不行，可以智取。”李来福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框。“正金银行不在日租界，在公共租界。公共租界有万国商团巡捕房，不是小鬼子的。进出的路不止一条。”他在框周围画了几条线。“我的人可以在法租界集结，从法租界进公共租界，绕过日租界防区。到银行门口，动作要快。几分钟之内干掉所有人，控制大门和金库，装车，撤。”

杜先生看着桌面上那滩水迹，没说话。

“我需要情报。”李来福说。“银行内部结构图，金库位置，警卫人数和换班时间，巡捕房巡逻路线。还需要几辆卡车，提前停银行附近。还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我的人换装、藏身。这些事，只有您能办到。”

杜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趁部队休整，我抽一个营出来，化装进城。打完就走，不留痕迹。”

杜先生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来福，看外面的院子。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情报我来想办法。等下就给你。卡车我去借，仓库我家有。换装也好办，我让人准备便衣。但是有一条——”他走回来坐下，看着李来福的眼睛。“事成之后，不能留活口。银行里的人，一个不能留。巡捕房的巡捕，能不杀就不杀。小鬼子，一个不留。”

“我靠，杜叔，这么快？情报都不用收集的？”李来福眼睛瞪大了。

杜先生笑了。“你以为我是谁？我可以告诉你，整个上海所有银行的信息，我随时都能拿给你。”

“不是，为啥啊？”

“还为啥。这些银行本来就是江洋大盗眼里的香饽饽，早被人踩好点了。抢劫方案，随便一个银行我能给你拿出十几个来。只是那些人命不好，没办法像你一样能直接调动军队。就算抢了，也没命花。”

“我靠，这么吊。是我小瞧天下英雄了。”李来福搓了搓手。“那我们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开干吧。”

“这么急？”

“当然了。那都是我的钱，放在别人家里，我不放心。”李来福一本正经。

杜先生哈哈大笑。“哈哈哈，你小子，还是那么逗。”

“我等下安排各部队对小鬼子阵地发起佯攻，吸引注意力。然后我们的人同时对几家银行动手。”李来福站起来，把军装扣子系好，拿起帽子。“杜叔，我先走了。部队还等着我安排。”

“嗯，去吧。路上小心。”杜先生送他到门口。

李来福走到院子里，虎子从偏厅出来，跟在后面。万管家站在廊下，笑眯眯的。

“万叔，菜打包。我带回去给弟兄们尝尝。”李来福边走边说。

万管家小跑着去厨房，没多大工夫提了两个大食盒出来，递给虎子。“够不够？”

李来福看了一眼。“够了够了，多了他们也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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