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杭州湾的硬骨头

大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鬼子没再进攻。不是他们不想打，是不敢乱打。前几回在吴淞口撞得头破血流，第九师团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三个师团长学乖了，不急着冲，先稳住滩头阵地，挖战壕、修碉堡、铺路、囤弹药。他们要在岸上扎下根，再慢慢往里拱。

李来福隔三差五就闭眼开天眼，把十公里范围内扫一遍。鬼子阵地上动静不少，但都是些修修补补的活计，没啥大动作。他看了几次就懒得看了，反正鬼子不进攻，他也乐得清闲。该吃吃，该睡睡，顺便把新来的兵收拾收拾。

大队长给的增援到了。七千多人，说是保安团整编来的，都受过军事训练。但那个训练，跟独立第一旅的标准没法比。队列走得歪歪扭扭，打枪打个大概齐，战术动作一塌糊涂。不过放在这个年代，已经算不错的兵员了。比起那些刚抓来的壮丁，起码知道枪哪头朝前。

李来福把这些新兵打散了，分到各个老连队里。一个班插两三个新兵，老兵带着，边打边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比啥都不会强。这么一补充，独立第一旅的人立马涨到了一万八千多。还有几百号轻伤的在医院养着，过几天也能归队。三个步兵团，每个团三千多人，满编满员。

炮团就更夸张了。一百五十毫米重炮六门，一百零五毫米十六门，七十五毫米五十门。加上后勤、观测、通讯，炮团总人数快四千了，比一个步兵团还多。弹药也足，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防空团没怎么补充，前阵子损失不大，添了两三百人意思一下。战车营最惨，从头到尾就没补过人。坦克坏一辆少一辆，兵死一个少一个。李来福心疼，但也没办法。坦克这东西，不是说补就能补的。

整体实力算下来，比刚到上海的时候还强了一大截。李来福心里有了底，趁着鬼子没动静，天天催着各团操练。新兵练射击，练投弹，练挖工事。老兵练协同，练配合，练紧急集合。练兵场上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新兵们累得跟狗似的，但没人敢偷懒。因为老兵说了，现在多流汗，战场上少流血。这话他们信，因为独立第一旅打鬼子没输过。

好日子没过多久，坏消息就来了。

日军大本营在上海碰了钉子，急了。原以为一个冲锋就能拿下，结果打了快俩月，还陷在滩头动弹不得。再这么耗下去，国际观瞻不好看，国内的舆论也压不住。他们想换个打法——南北夹击，大包围。北边从长江沿岸登陆，南边从杭州湾登陆，两路合围，把上海守军包饺子。

说实在的，日本人这个计划不蠢。杭州湾北岸的金山卫，距离前线只有几十公里。水深超过十米，海岸平直，大船可以直接靠岸。陆路交通发达，公路铁路四通八达，往北能到松江、上海，往西能到杭州、南京。一旦从这里登陆，等于从背后捅了中国军队一刀子，正面增加五个师团都不止。还能往北切断了上海守军西撤的退路，把几十万国军堵在上海，一口吃掉。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可惜，他们遇到了李来福。

李来福是谁？穿越来的。前世的仗怎么打的，他门儿清。金山卫，那地方前世就让国军吃了大亏。这一世他怎么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早在修吴淞口工事的时候，他就让杜先生派人在金山卫也修了永久工事。碉堡、战壕、炮兵阵地，一样不少。虽然没有吴淞口那么密集，但骨架搭起来了。重炮也调了一部分过去，一百零五毫米的，藏在反斜面，等鬼子来了再打。

要是日军真从金山卫登陆，保证比吴淞口死得还惨。那边地形更开阔，滩头更宽，舰炮能打到的纵深更短。碉堡群布置得也更刁钻，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登陆场。

十月三日凌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海面上突然亮起一片火光，接着是闷雷般的巨响。几十艘日本军舰同时开火，大口径炮弹呼啸着飞向海岸。八十多艘海军舰艇，轮番轰炸，炮弹像下雨一样往下砸。天上数百架飞机，俯冲、投弹、拉起来，再俯冲。炸弹把地面翻了一遍又一遍。

独立第一旅驻守金山卫的部队，是一万新兵。对，就是那些刚补充进来、还没完全练熟的新兵。老兵都在吴淞口那边顶着，这边就留了一小部分骨干当教官，真正的主力就是这些新兵蛋子。

炮击一开始，新兵们趴在战壕里，炮弹在头顶飞，炸点就在身边。很多人吓得脸白，手抖，牙关打颤。有人把枪握得太紧，指节都发白了。有人把脑袋埋在沙袋后面，不敢抬头。还有人在小声念阿弥陀佛，念完发现念的是观世音菩萨。

但没多久，他们就慢慢压下了心中的慌乱。

不是不害怕，是觉得丢不起那人。独立第一旅，那是打鬼子没输过的部队。老大哥们在淞沪最前线，扛着鬼子的舰炮飞机，打残了两个师团。他们这些新人，在后方有碉堡有战壕有重炮，要是还被鬼子吓得尿裤子，以后回去怎么见人？

一个姓李的班长，老兵了。他蹲在战壕里，看着旁边一个新兵蛋子抖得像筛糠。他没骂，也没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怕啥。鬼子的炮弹又不长眼，你趴着它就不炸你了？该炸还得炸。既然躲不过，那就等它炸完了，站起来打。”

新兵蛋子听了，抖得不那么厉害了。班长又说：“咱们旅座说了，鬼子是人，咱也是人。他有炮，咱也有炮。他有飞机，咱有碉堡。谁怕谁？”

新兵蛋子把枪端起来了。手还在抖，但枪口朝着海面。

炮击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等舰炮开始延伸，飞机也飞走了，新兵们从战壕里探出头，看到海面上密密麻麻的登陆艇正往岸边冲。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但没人跑。

李班长把枪往战壕沿上一架。“打！”

机枪响了。步枪响了。迫击炮也响了。碉堡里的重机枪加入了，炮弹从后方阵地飞过来，在滩头上炸开一团团火花。日军第一批登陆部队还没冲上沙滩，就被压在了水里。海水被血染红了，登陆艇被打翻了，人掉进水里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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