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松井的摆烂人生
日军战争机器彻底开启了。
全国动员令一下,工厂加班加点,学校停了课,年轻的男人被拉去体检。火车一列一列地往前线开,船上装满了兵和炮。五个师团很快就整装待发,码头上堆满了弹药箱、油桶、罐头、药品。从日本到上海的海面上,运兵船和补给船来来往往,跟下饺子似的。
可是这些跟松井已经没关系了。松井老鬼子被带回了日本。被人押回来的。来的时候坐的是一艘驱逐舰,不是旗舰,不是指挥舰。船舱很小,门从外面锁着,窗户钉死了。两个宪兵站在门口,不说话,也不看他。松井靠在床板上,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哼的是日本小调,哼得走了调,他自己也不在乎。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从第九师团登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第九师团登陆后,部队不听他的指挥。第十三师团不听,第101师团也不听。海军更别提,舰炮炸自己人比炸敌人还准。他这个司令官,说出去是个官,实际上连个联队长都不如。联队长还能管自己那几千人,他管谁?管空气。
所以他干脆摆烂了。无所谓了,爱咋咋地。松井彻底放飞了自我。他天天吃吃喝喝,喝酒,吃肉,吃刺身,吃寿喜锅。喝醉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吃。吃完就找女人,找艺伎,找歌姬,找漂亮女人。
日子过得别提多爽了。军务?不看。战报?不批。电报?不回。外面死了多少人,关他什么事?反正他又不死。
正因为他的摆烂,加上其他部队的指挥官也怕担责,详细战报才一直没有传回日本国内。打了败仗,谁愿意往上报?
报上去,轻则撤职,重则砍头。拖着,拖着,再拖着。拖一天算一天,拖到拖不下去为止。就这样,日本国内是最后一个知道上海打得有多苦的。
老百姓还在报纸上看“皇军节节胜利”的新闻,前线的兵已经在烂泥里趴着等死了。松井摆烂的时候不觉得,但被押回日本的那一刻,他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不是后悔,是觉得丢人。
他被带到日本皇宫。皇宫很安静,走廊里铺着榻榻米,走上去没声音。松井被押着走在后面,前面是两个侍卫,旁边还有两个宪兵。他穿着皱巴巴的军装,领口敞着,胡子也没刮。几天没洗澡了,身上有味,路过的人捂着鼻子,他也不在乎。
进了正殿,他的天皇坐在上面。
松井跪下来,低头,没说话。天皇看着他,目光里能滴出水来。冷的,冰的,能冻死人。
“松井,你是怎么指挥的?这么大的损失,为什么没有上报?”
松井跪在那里,没抬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指挥?”他抬起头,看着天皇。“我指挥谁?”
天皇的眉头皱了一下。
松井继续说:“陆军?第九师团听我的吗?第十三师团听我的吗?第101师团听我的吗?他们谁拿我的命令当回事?我让他们进攻,他们不动。我让他们防守,他们乱动。
我让他们撤退,他们跑得比谁都快。我这个司令官,连一个联队长都不如。联队长还能管自己的兵,我管谁?我管海军的舰炮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冲。
“海军?我让他们舰炮掩护,你猜他们怎么说的?他们说——‘你在侮辱我们海军。’哈哈哈!侮辱!我让他们打敌人,他们说我在侮辱他们。这群人,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天皇的脸色变了,嘴唇在哆嗦。
松井没停。“就这样的部队,不输怎么可能?这些事情你都知道。你知道陆军和海军不对付,你知道将领之间互相拆台,你知道下面的人阳奉阴违。你有办法解决吗?
你没有办法。你解决不了,现在越演越烈。你问我怎么指挥的?”他笑了。“我没有指挥。我在看戏。
我看这些愚蠢的帝国军人——不,他们不配叫军人。他们甚至不如东大的那些军阀。人家在国仇家恨面前,还能联合在一起。
我们呢?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在内斗。陆军看不起海军,海军看不起陆军。甲级师团看不起乙级师团,常设师团看不起特设师团。打自己人比打敌人还狠。他们只配叫臭虫。臭虫!”
天皇猛地一拍桌子。“混账!”
松井跪着,不说话了。他看着天皇,脸上的表情不是畏惧,是嘲讽。
“你自己的无能,你要甩到别人身上!”天皇的声音都在抖,手指着松井,指节发白。
松井又笑了。“哈哈哈。你怎么说都行。无所谓。”
“我要枪毙你!”天皇的声音尖利起来。“你和你的家人,都该死!”
松井低下头,又抬起来。他看着天皇,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无所谓了。我活到现在,该享受的都享受了。女人睡了,美酒喝了,大仗打了,大败也吃了。没什么遗憾了。要杀就快点杀,别磨磨蹭蹭的。”
“你——你——你!”天皇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他指着松井,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然后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血喷在面前的案几上,喷在奏折上,喷在松井的脸上。松井没躲,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跪着。
天皇直挺挺地往后倒了。
“陛下!”侍卫冲上去,扶住了天皇。“陛下!陛下!”有人喊太医,有人掐人中,有人拿手帕擦他嘴角的血。松井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血干了,黏糊糊的。他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人群,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哭。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他低下头,看着榻榻米上的血迹。暗红色的,慢慢渗进草席里。
侍卫冲过来,一把拽起松井,把他拖了出去。松井没反抗,任由他们拖着。靴子在走廊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他被关进了牢房。牢房不大,阴冷,有股霉味。墙角铺着稻草,马桶搁在角落里。松井走进去,坐在稻草上,靠着墙,闭上眼。
门外,宪兵锁上了铁门。
医生很快就来了。天皇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血迹。医生把了脉,翻了翻眼皮,听了听心跳。他站起来,对旁边的大臣说:“陛下急火攻心,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了。”大臣们松了一口气。有人去通知媒体,说陛下龙体不适,暂停一切公务。有人去安排警卫,加强戒备。有人去内阁开会,商量怎么办。
松井的事,没人提了。
不是忘了,是不敢提。天皇被松井气得吐血,这事传出去,皇室的颜面往哪搁?所以松井不能死。死了,事情就闹大了。不死,还能拖着。拖到没人注意了,再悄悄处理。松井不知道这些事,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他坐在牢房的稻草上,哼着小曲。还是那首日本小调,还是走调。哼着哼着,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然后不笑了,叹了口气。
“这破国家,完喽。”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牢房里很安静,听得清清楚楚。宪兵在门外站着,听见了,假装没听见。
松井躺在稻草上,翘起二郎腿,闭上眼。
他累了。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到头来躺在这。不如人家一个师长。他的舰炮炸自己人,他的部下不听他的命令。这仗,从一开始就输了。松井翻了个身,面朝墙。稻草扎人,硌得慌。他把外套脱下来垫在身下,还是硌。他也不管了,闭着眼,慢慢睡着了。梦里,他还在上海。炮声轰轰响,士兵在喊叫。海面上军舰黑压压的,滩头上尸体堆成山。他站在指挥所里,拿着望远镜,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在喊他,他没听见。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牢房里没灯,什么都看不见。他坐起来,靠在墙上,盯着黑暗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远处隐约传来海浪声。也许是海,也许是风。他分辨不清。上海也有海,也有风。那里的风,带着硝烟味,带着血腥味,带着焦糊味。这里的风,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干净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他缩了缩身子,把外套裹紧。夜还长,慢慢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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