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老天爷的亲儿子

战果统计出来了。毙伤俘两万三千多人，缴获步枪上万支，机枪几百挺，火炮几十门，弹药无数，粮食够吃好几个月的。独立第一师和第十八军加起来，伤亡不到三千。一比七。这个账，怎么算都是赚翻了。

李来福站在战场边上，看着那些被炸毁的日军火炮，歪七竖八地躺在田野里。炮管子朝天，像一个个伸着脖子喊救命的乌龟。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烟是缴获的日本烟，不好抽，但有烟味就行。陈文良从后面走过来，满身是土，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军装袖子划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

“师座，打扫战场差不多了。”他停了一下。“缴获的东西太多了，车不够用。”

“车不够就征。把鬼子的卡车也用上。能搬的都搬走，搬不走的炸了。”李来福把烟掐灭了。

“是。”陈文良转身跑了。

李来福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落日。太阳快下山了，红彤彤的，像个大火球。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收割过的稻田上，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巨人。小鬼子的主力还在无锡，离这里三十公里。等他们得到消息赶过来，战场已经打扫干净了。坦克回撤了，步兵进工事了。留给他们的，只有遍地尸体和烧焦的土地，连个完整的子弹壳都不会给他们剩下。他转过身，走下田埂，上了车。

“回去。”

虎子发动引擎，车子往江阴城的方向开。路上全是坦克碾过的履带印子，深深浅浅，歪歪扭扭，像一条巨大的蜈蚣爬过的痕迹。李来福靠在座位上，闭上眼。仗还没打完，但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

小鬼子的飞机来得比预想的快。李来福还在半路上，防空团就打电话来了。

“师座，鬼子飞机来了，一群，从东边过来的。”

“打。”李来福只有一个字。

防空团早就憋着劲儿了。江阴的防空阵地修得结结实实，高射炮架在高地上，射界开阔。一百多挺高射机枪分布在阵地四周，交叉火力等着。鬼子机群大概是来侦察的，也顺便想炸一下。

他们低空飞过来，想看看地面上的情况。还没看清下面是什么，高射炮就响了。第一轮齐射，打下来两架。第二轮，又打下来一架。剩下的赶紧拉高，高射机枪追着打，打不着，但吓人。

鬼子飞行员在无线电里哇哇叫，说遭遇猛烈防空火力，请求返航。领队的咬着牙说再飞一圈看看。飞了一圈，什么也没看清，又被打下来一架。这回不用命令了，剩下的飞机掉头就跑，炸弹胡乱扔在田野里，炸出几个大坑，连个人都没炸到。

消息传到罗长官那里的时候，他正蹲在仓库门口，看着兵们往里搬东西。卡车一车一车地来，步枪、机枪、火炮、弹药箱，堆得跟山一样。他的嘴从第一辆车开进来就没合上过。

罗长官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一座座小山。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烟烧到屁股了才扔掉。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他妈的，李来福是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旁边的人没听清，问他您说什么。他摆了摆手，没再说。他没法说。他和日本人打了那么多次了，从来没打出过这种战果。不是他不行，是李来福太行了。

消息传回南京，大队长正在办公室里看地图。钱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笑又憋着，又像是想跳起来又觉得不合适。

“大队长，江阴捷报。”

大队长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吃惊，从吃惊变成狂喜。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拿起电报又看了一遍。

“娘希匹！”他拍了一下桌子。“还是来福给力！其他人都是废物！几十万大军都能打输，随随便便就能歼敌两万，其他人谁可以？谁可以！”钱主任站在旁边，看着大队长在那儿又拍桌子又骂人，不敢接话。大队长骂了一阵，骂痛快了，坐下来，又看了一遍电报。歼敌两万三千，缴获无数，自损不到三千。他嘴角咧开了，不是笑，是乐。他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去，给来福回电。就说——打得好。继续打。别停。”

钱主任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大队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把电报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两下。这小子，真是他的福将。从黄埔到德国，从上海到江阴，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李来福没空想这些。他回到指挥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站到了沙盘前。缴获的东西有人管，打扫战场有人管，他的任务是想下一步。鬼子的主力还在无锡，虽然被吓住了，但不会永远缩着。他们在等后面的增援，等弹药，等命令。等他们缓过劲来，还会来的。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两万了。

他拿起指挥棒，在沙盘上划了一条线。从无锡到江阴，再从江阴到镇江。鬼子要打南京，必须先过江阴。江阴就是他们的鬼门关。他把指挥棒放下，走到窗前。外面操场上，兵们还在往仓库里搬东西。天快黑了，灯亮起来了，人影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虎子。”

“到！”

“去通知各旅长，明天早上开会。讨论下一步怎么打。”

“是！”虎子跑了。

李来福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今天先把这一仗的账算清楚。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写战报。不是给大队长看的，是他自己留底。歼敌两万三千，缴获步枪、机枪、火炮、弹药、粮食。独立第一师伤亡多少，第十八军伤亡多少，坦克损失几辆，火炮损失几门。一笔一笔地记，记完了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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