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还治其人之身

老赵手脚利索，天亮没多久就把那些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好了。

大洋一堆一堆码着，数了四十万块，银光闪闪的，摞在一起像座小山。大黄鱼三百根，金条上刻着字，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压手腕。外币乱七八糟，美元、英镑、法郎，加起来折合三四十万美元。还有一堆古董字画，老赵不认识，也不敢乱估价，反正看着就不便宜。他把数字一个一个填进表格里，让通讯兵发给李来福。

李来福在指挥部接到电报的时候，刚泡了杯茶。他放下茶杯，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四十万大洋，三百根大黄鱼，三四十万美元，外加一堆古董。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钱不少，但跟何婆婆的家底比起来，估计也就是个零头。他心里的那股火还没消。

贪污他的赏金，恶心他，不把他当回事。搬空他家，只是让他肉疼一下，没伤筋动骨。再说这事又不能公开，何婆婆丢脸，他李来福也落不了好。想彻底解气，还得出别的招。

他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拿起电话，摇到陈文良。

“阿良，你过来一趟。有活儿。”

陈文良来得很快。他今天没去前线，在团部看地图，听见师座喊，屁颠屁颠就跑来了。进门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腮帮子鼓鼓的。

“师座，啥事？”

李来福把老赵的电报拍在他面前。“看看吧。昨晚从何婆婆家里搞到的。”

陈文良低头一看，嘴里的馒头不嚼了。他瞪大眼睛，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我靠！”馒头差点掉地上。“何家这么有钱？一个总长，家里藏这么多现大洋和金条？还有外币？他哪来这么多钱？”

李来福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何家本来就是巨富。他何婆婆在军政界混了几十年，大把的人排着队给他送钱。光靠他那点薪水，十辈子也攒不出这些。这些算什么？我估计也就是他零头。大头早转移到国外去了。”

陈文良把馒头咽下去，抹了抹嘴。“师座，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钱都搬回来了，东西也入库了，这事儿算是扯平了吧？”

“扯平？”李来福哼了一声。“没完。他贪我的钱，我搬他的家，这是扯平了。可他恶心我的那口气，还没出干净。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以后走在路上都有人戳脊梁骨。”

陈文良眨巴眨巴眼睛，没太听懂。“那……怎么弄？”

李来福把烟掐灭，坐到椅子上，朝陈文良招招手。陈文良凑过来。

“你这样。去财务库房，把咱们这次搬回来的东西，数字全部加三倍。四十万大洋变成一百二十万，三百根金条变成九百根，外币折合一百多万美元。拍照片，留底。再去把那堆古董字画也拍了，挑值钱的、显眼的拍。然后把照片和数字整理好，给南京城所有的报社各寄一份。”

陈文良愣了一下。“所有报社？那不得好几十家？”

“对，所有报社。大报小报，统统寄。不管他们登不登，先把料撒出去。再安排人去市井散播消息，茶馆、酒楼、戏园子、菜市场，哪儿人多去哪说。就说小偷从何总长家里偷了数百万的财富，现大洋、金条、美钞堆成了山，古董字画拉了好几车。说得越玄乎越好，越离谱越好。老百姓就爱听这种。”

陈文良眼睛亮了。“师座，您这是要……”

“我要何婆婆的名声彻底臭了。”李来福的声音不大，但很冷。“他家丢了东西，本来丢人就丢人，没人知道丢了啥。我们把数字夸大三倍，再添油加醋往外一传，老百姓一听——嚯，一个总长家里藏了这么多钱？他是总长还是总财主？他哪来这么多钱？贪污的，受贿的，搜刮民脂民膏的。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舆论就能把他淹死。”

陈文良听得直点头。“高，实在是高。师座，您这招太损了。”他又赶紧改口。“不是，太英明了。”

“少拍马屁。”李来福瞪了他一眼。“去办。记住，散布消息的时候不要留马脚。人找信得过的，换便装，分批去。说完了就走，别扎堆。有人在茶馆说完，拐个弯换个地方再说一遍。别让特务处的人顺藤摸瓜找到咱们。”

陈文良拍胸脯。“师座您放心，做这事儿我擅长。当初在上海，我手下的兵比鬼子还精，摸营抓舌头从来不出岔子。传个消息算啥？我保证明天消息就满天飞了。”

“去吧。别耽误。”

陈文良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了，挠挠头。“师座，那个……拍照片的事，咱们没相机啊。”

李来福无语了，抬手指了指墙角。“库房里就有，上次缴获日本人的，还有好几台呢。你不会用就找虎子，他会。”

“哦哦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陈文良又跑了。

这次真跑了。

李来福一个人坐在屋里，把烟重新点上了。他靠进椅背里，把脚翘到桌子上，眯着眼，慢慢吐烟圈。何婆婆啊何婆婆，你贪我的钱，我搬你的家，这是扯平了。你恶心我，我臭你名声。你让我心里不痛快，我让你后半辈子都不痛快。

账没算完，慢慢算。

陈文良的动作很快。他先找了虎子，从库房里翻出缴获的德国相机，鼓捣了半天才学会怎么按快门。他把仓库里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现大洋堆成好几摞，金条码成一排，外币铺在桌上，古董字画挂起来。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特意把角度选得显多，看起来像是堆了满屋子。拍完了，他把数字重新编了编——一百二十万大洋，九百根金条，一百万美元，外加古董字画若干。把照片和说明文字装进信封，让通讯兵连夜送回南京，找可靠的线人分头投递到各个报社。

另一边，他派了二十几个精明的士兵，换上便装，分批潜入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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