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王八阵的代价

接下来几天，日军不要命地强攻。白天炸，晚上冲，一波接一波。国军各部伤亡惨重。但小鬼子也不好受。永久工事不是纸糊的，钢筋混凝土的碉堡，一米多厚的顶盖，炮弹砸上去就是一个白印子。

步兵冲上去，机枪扫，手榴弹炸，地雷轰。鬼子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各部汇总上来的数据，把最高指挥官看懵了。不是被自己人的伤亡吓的，是被鬼子的损失吓的。这仗，打得邪门。

北线，日军第12、第16师团拿下了扬州、天长，正在沿江北岸西进至浦口。他们面前是国军第8集团军和第10集团军。粤军和湘军的主场，广东兵湖南兵，脾气硬，骨头硬。吴将军的第67军，在上海损失不小，撤下来没休整几天又拉上去了。防守扬州、天长，打得很苦，损失两万多人。但没退，死死挡在浦口外面。鬼子冲了几次，冲不动。不是冲不动，是不敢冲。冲上去就挨打，打完了尸体拖不回来。

中线是日军主攻方向。第22、第23、第76、第79、第80师团，加上重炮旅团，沿沪宁铁路和公路，经丹阳、句容，直扑南京东郊。五个师团，十几万人，重炮几百门。他们面对的是第15、第19集团军，还有第20军，最重要的——李来福的独立第一师。独立第一师在第一道防线，陈文良的第一旅顶在最前面。鬼子第76师团撞上他，撞得头破血流。井下田中在作战会议上拍胸脯说十天拿下镇江，现在十天过去一半了，他的师团已经残了。李来福不跟他硬拼，放进来打，关门打狗。鬼子进了口袋阵，两边机枪响，后面炮火炸，前面坦克堵。退不出去，冲不进来。一个联队，半天就没了。井下田中蹲在指挥部里，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全是坏消息。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麻木。

南线右翼迂回。第6、第18、第114师团，加山炮联队，快速通过太湖以西的宜兴、溧阳，折向北，经溧水、秣陵关，插向南京南郊及雨花台。三个师团，七八万人，轻装疾进，打算从南边包抄。在溧水、秣陵关，他们撞上了德械师。第87师、第88师，宋希濂的第36师。全是精锐。德械师在上海被打残了，撤到后方整补，兵补了，装备补了，工事修得结结实实。鬼子先头部队刚到，还没站稳脚跟，炮就响了。德械师的七五炮团，跟鬼子对轰，不落下风。步兵从战壕里跃出来，端着刺刀反冲锋。鬼子被打蒙了。他们以为南线空虚，结果比正面还硬。第6师团的先头联队被围了，第18师团的侧翼被捅了，第114师团的炮兵阵地被炸了。

西线深远迂回。第5师团、第10师团，加独立战车第8大队，从芜湖方向渡江，打算截断南京西逃通道。两个师团，五六万人，三十辆轻型坦克。他们面对的是教导总队和税警总团，还有第21集团军。教导总队是大队长的亲兵，装备好，训练足，士气高。税警总团是宋子文的人，打仗也不含糊。第21集团军是广西兵，硬骨头。鬼子在芜湖还没站稳，就被教导总队打了回去。战车第8大队的轻型坦克开上来，被税警总团的战防炮敲掉了好几辆。西线进展缓慢，比蜗牛还慢。

仗打了几天，国军损失惨重。阵亡不下七万人，受伤的不计其数。很多部队打残了，撤下来整补，补完了再上去。有的连队打光了，番号还在，人没了。有的营打剩下几十个人，营长亲自端枪守阵地。军长们站在地图前，脸黑得像锅底。师长们蹲在战壕里，抽着烟，不吭声。兵们趴在工事里，机枪管打红了，换一挺，再打红，再换。

鬼子也不好受。被打死的至少四万，受伤的不计其数。很多联队打残了，很多大队打没了。第76师团的井下田中，头发白了一半。他的师团登陆中国还不到一个月，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其他师团也好不到哪去。第6师团在南线被德械师打得找不着北，第114师团的炮兵联队被炸得稀烂。北线第12、第16师团在浦口面前寸步难行，西线第5、第10师团在芜湖被教导总队堵住，动弹不得。

四路合围，哪一路都不顺。朝香宫鸠彦王在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那些停滞不前的箭头，脸色铁青。他让井下田中十天拿下镇江，现在井下田中自己都快被拿下了。他让南线三天到达秣陵关，南线的部队还在溧水跟德械师纠缠。他让北线两天下浦口，北线的兵还在浦口外面趴着。他让西线四天过芜湖，西线的坦克还在原地冒烟。十天吃午餐？十天能打下镇江就算不错了。

朝香宫把指挥棒往桌上一扔，坐回椅子上，手扶着额头。旁边的参谋们大气不敢出。窗外，远处的炮声还在响，闷闷的，像打雷。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谁也不敢说话。

大将的午餐梦，眼看要泡汤了。李来福在镇江的指挥部里，收到了各条战线的战报。北线挡住了，中线扛住了，南线顶住了，西线守住了。打残了几个师团，毙伤好几万。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仗还没打完，但形势稳住了。朝香宫的四路合围，变成四路碰壁。

他掐灭烟头，走到沙盘前。拿起几面小旗子，插在日军后方。鬼子补给线太长了，运输队要穿过大半个占领区。如果派一支小部队，绕到他们后面，打他们的辎重，炸他们的仓库，断他们的粮食，前线十几万鬼子就得饿肚子。他想了想，决定先不急，先把眼前这仗打好。

他拿起电话，摇到陈文良的旅部。“阿良，前面的鬼子还在进攻吗？”

“在。还在冲。死了一批又来一批，没完没了。”

“顶住。别让他们突破。再撑几天，他们就撑不住了。”

“明白。师座，您放心。我这把刀，还没卷刃。”

李来福挂了电话，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炮声隆隆，火光冲天。这仗，还有得打。他不急，鬼子急。该着急的是他们。

窗外的天快黑了。炮声还在响，比白天稀疏了些，但没停。李来福转过身，走回桌前，铺开地图，拿起铅笔，画了几条线。北线，中线，南线，西线。哪条线该增援，哪条线该反攻，哪条线该撤退，标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铅笔，看着满墙的地图，心里有数了。仗打到这个份上，鬼子已经强弩之末了。他们冲不动了，兵疲了，炮管子打红了，炮弹也快没了。这时候，该轮到他们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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