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大空战
国军的空军天没亮就起飞了。
飞行员们头天晚上接到命令，半夜就爬起来往机场跑。地勤人员比他们更早，半夜就在检查飞机、挂炸弹、加油。一切准备就绪，天边刚泛鱼肚白，一架架飞机轰鸣着滑出跑道，升空，编队，往东飞。目标江阴，任务是炸码头、炸仓库、炸鬼子的运输船。
领航的是个老飞行员，姓高，三十出头，打过淞沪会战。他坐在驾驶舱里，戴着皮帽，护目镜挂在脖子上，看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旁边是副驾驶，后面是投弹手，机腹下挂着几颗大炸弹，沉甸甸的。编队飞过了镇江，飞过了句容，飞过了丹阳。前方就是江阴，云层很低。他正打算下令降低高度，无线电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观察员在喊，正前方发现敌机，数量众多。
鬼子的飞机来了。不是一两架，是一大群。黑压压的，从东边天际涌过来，像一群蝗虫。领队的高飞行员骂了一句，抓起无线电，命令各机散开，准备战斗。话音未落，鬼子机群已经冲进了编队。
江阴上空，一场遮天蔽日的世纪空战爆发了。
本来这场仗应该在上海打。但之前日军在上海败得太快，李来福又受伤了，国军撤得太快，空军也没来得及大规模出动。鬼子在上海吃了亏，陆军趴窝了，空军憋了一肚子气。国军空军在上海损失不大，这回倾巢而出，要给鬼子来一记狠的。两边的飞机碰上了，不打也不行。
数百架飞机搅在一起。你追我，我追你，机枪哒哒哒扫射，飞机拖着黑烟往下栽。天上到处都是飞机，到处都是弹道，到处都是碎片，分不清敌我，只看见飞机在天上画圈、翻滚、俯冲、拉升。
高飞行员咬着牙，盯着一架鬼子的零式战斗机，追了一段，进入射程，按下机枪按钮。子弹打出去，打在鬼子飞机的机翼上，蒙皮撕开，碎片飞散。鬼子飞机拉了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往下掉。他没时间高兴，后面又有鬼子飞机咬上了他。子弹打在机身侧面，叮叮当当响，他猛推操纵杆，飞机一头往下扎，贴着树梢拉起来，算是逃过一劫。
旁边一架国军的飞机被两架鬼子飞机夹击。飞行员左躲右闪，躲过了第一架，没躲过第二架。机舱被打穿了，飞行员趴在操纵杆上，飞机一头栽进了长江。
另一架国军的轰炸机，机身上全是弹孔，发动机在冒烟。投弹手把炸弹扔了，减轻重量，勉强往回飞。飞过了句容，飞过了丹阳，快到镇江的时候，发动机停了。飞行员迫降在一片稻田里，人没事，飞机废了。
鬼子也被打得不轻。一架飞机被击中油箱，空中爆炸，碎片散了一地。另一架飞机被打断了机翼，打着旋儿往下掉，掉在长江边的一块田里，砸出一个大坑。还有一架飞机被追得晕头转向，撞上了自己人的飞机，两架一起完蛋。
这一仗打了将近一个钟头。天上到处是飞机，地上到处是残骸。有国军的，有鬼子的，有完整的，有碎成片的。稻田里、江面上、村庄旁，到处是冒烟的残骸，到处是弹坑，到处是散落的零件。
高飞行员带着剩下的飞机撤出了战场。他回头看了一眼，跟来的二十多架飞机，回去的不到一半。他的眼眶红了，没哭，咬着牙往回飞。机舱壁上好几个弹孔，风灌进来呼呼响，他不理。
轰炸任务没完成。炸弹没扔到江阴码头，在半路上就跟鬼子干上了。扔炸弹的地方不知道是哪儿，反正不是目标。有的扔在稻田里，有的扔在江里，有的扔在鬼子的阵地上，炸死几个鬼子兵，算是意外收获。
戴春风的战略特工影子，蹲在江阴码头附近的一栋楼顶上，看着天上的空战，看得心惊肉跳。他本来是想来侦察鬼子仓库的，结果侦察到了一场大空战。飞机在天上打，碎片往地下掉，他怕被砸到，缩在墙角不敢动。等仗打完了，他才敢探出头来。
码头上乱成一锅粥。鬼子兵到处跑，有的去救火，有的去抬伤员，有的去捡天上掉下来的零件。码头上的仓库倒是完好无损，炸弹没扔到这里。影子悄悄从楼顶下来，混进人群里，趁着乱，把码头的情况记了个七七八八。
消息传回南京，大队长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空军是他手里的王牌，损失一架少一架。他拿起电话想打给李来福，想了想又放下了。仗打成这样，谁也怪不了谁。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
李来福在镇江的指挥部里收到了空战的消息。他沉默了，半天没说话。空军是他求着大队长派去的，结果折了那么多飞机，一个码头没炸掉。他点了一支烟，看着沙盘上那些小旗子，把烟掐了。
“虎子，发报给戴春风。问问影子，码头的确切位置。”
虎子跑了。
戴春风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生闷气。空军吃了亏，他也心疼。但李来福要情报，他不能不给。他让副官给影子发报，影子回电很快。仓库位置、码头布局、守卫兵力，写得清清楚楚。他在末尾加了一句话——码头守卫森严，建议夜袭。
李来福收到回电，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陈文良站在旁边，问师座什么打算。李来福说空军不行，就用陆军。让第十八军的两个师从江北渡江，绕到江阴背后，今晚八点半夜袭码头。炸掉仓库，烧掉物资，让鬼子前线的部队断粮。他拿起电话摇到第十八军，对方很痛快，说没问题，今晚就过江。
陈文良搓着手，跃跃欲试。李来福让他回去准备。陈文良走了，李来福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隐约的闪光。今晚，不是空军炸，是陆军炸。不管谁炸，炸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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