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陈长官的电话

李来福站在沙盘前，闭着眼。金手指打开，方圆二十公里，一草一木都在脑子里。他从左扫到右，从前沿扫到纵深。

陈文良的第一旅正在追击第76师团的残部。坦克开在前面，步兵跟在后面，炮火延伸射击，鬼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跑不动的就趴在地上装死，装死的被坦克碾过去，真死了。

林忠的第二旅已经截住了第79师团的退路。鬼子被夹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中国军队。张华的第三旅咬住了第80师团的一个联队，正在围歼。鬼子抵抗得很顽强，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子弹快打光了，手榴弹也没了，刺刀也捅弯了。

彭善那边已经得手了，江阴码头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爆炸声隔着几十公里都能听见。油料库在烧，弹药库在炸，仓库里的粮食、被服、药品，全完了。

李来福睁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明天的仗，好打了。鬼子没补给，没援军，士气低落。他这边兵精粮足，以逸待劳。该轮到鬼子吃苦头了。

电话铃响了。

虎子接起来，听了一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都高了半度。“陈长官好！是！是！在！您稍等！”

他捂住话筒，小跑过来。“师座，陈长官电话。”

李来福接过听筒。“陈长官好。您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陈长官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有点火气。“睡？睡什么睡？你那边炮打得跟打雷似的，我睡得着吗？你小子真行啊，也不通知我一声，大好的战机差点就丢了。”语气里有责怪，但更多是高兴，高兴里还带着一点羡慕。

李来福笑了一下。“不是故意的。原计划是给彭善打掩护，没想搞这么大。谁知道这群日本人这么不经打，一触即溃。”

陈长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好。玛德，这小子怎么这么凡尔赛？三个师团，十几万人，被他一个晚上打残了，他说“没想搞这么大”，“日本人这么不经打”。这叫什么话？他陈长官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种打法。他叹了口气，不是叹气，是服气。

“你小子运气不错。”陈长官的语气缓下来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李来福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点了支烟。“鬼子后勤断了，江阴码头炸了，接下来几天他们的补给跟不上。趁他病，要他命。我有两个想法。”

“说。”

“第一，所有部队一分为二。精锐部队夜间进攻，普通部队白天防守。鬼子飞机白天来，普通部队顶住。晚上飞机走了，精锐部队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长官嗯了一声。“第二呢？”

“第二，以最快速度打垮前方的敌军，最大限度杀伤敌军的有生力量。不要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在乎的是杀死多少鬼子。杀一个少一个，杀两个少一双。把他们的老兵打光，把他们的精锐打残，等他们补充新兵上来，战斗力就不行了。”

陈长官在电话那头直点头。点完头才想起李来福看不见，又嗯了一声。他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吐出烟圈，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就按你的办法来。”陈长官的声音很坚定。“拼了。”

李来福又吸了口烟。“陈长官，您的部队今晚伤亡怎么样？”

“不小。但还能打。你放心，正面之敌，我帮你扛着。你放手去干。打残了三个师团不够，把剩下的也打残。我倒要看看，鬼子还有多少兵够你打的。”

李来福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天黑之前，我把作战计划发您一份。您看看，哪里需要改，咱们再商量。”

“不用看了。你定就行。我相信你。”

李来福愣了一下，没想到陈长官这么痛快。“那好。您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休息什么休息。你那边炮响着，我睡不着。等你打完了，我再睡。”

两个人同时笑了。挂了电话。

李来福把听筒放回去，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火光。陈长官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数。该支持的时候支持，该放手的时候放手。有这样的友军，是他的福气。他转过身，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在上面划了几道线。白天的防线，夜间的出击路线，炮兵的支援区域，预备队的集结位置。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虎子端了杯热茶进来。师座，您一晚上没合眼了。李来福说我没事，喝完茶，继续看地图。

窗外，天快亮了。远处的炮声渐渐稀了。火光还在，烟还在。他放下指挥棒，走到窗前。晨风吹进来，带着硝烟味，还有烧焦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虎子递过来毛巾，他擦了擦脸，把毛巾递回去。

天亮以后，鬼子的飞机就该来了。他得抓紧时间，把白天的防御部署好。让部队撤下来休整，让二线部队顶上去。精锐部队养精蓄锐，等到晚上，再给鬼子来一记狠的。他走到电话前，摇到各旅。

“陈文良，你那边打完了吗？”“打完了。残敌正在清扫。”“撤下来。白天休整。晚上再打。”“明白。”

“林忠，你那边呢？”“围住了。正在攻坚。”“留一个团继续打，其余撤下来。白天休整，晚上换他们上。”“是。”

“张华，你那边怎么样？”“快打完了。再给我一个小时。”“打完了撤下来。白天休整。晚上有硬仗。”“明白。”

李来福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盘上，那些小旗子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眼皮沉了，困了。虎子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守着。他闭上眼，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仗还没打完，但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鬼子没补给，没援军，士气低落。他这边兵精粮足，以逸待劳。胜负已定。

他睡着的时候，嘴角还翘着，不知道是梦见了好吃的，还是在想明天的仗。虎子把大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虎子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的电话偶尔响一声。

陈长官在指挥部的沙发上歪着，也睡着了。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烧了个洞。没人敢叫醒他。他的警卫员把烟头捡起来，掐灭，把洞用脚踩了踩，假装没看见。

两个人，一个在镇江，一个在句容，隔着几十公里，做同一个梦。梦到鬼子跑了，梦到南京保住了，梦到仗打完了，回家了。梦醒了，仗还在打。但快了。真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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