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德国人递过来的台阶
军事会议刚散，人还没走远，侍从室的电报就到了。
大队长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他让人叫来了李来福，
他把电报递给李来福，语气不咸不淡。“你看看。德国人递话来了。”
李来福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电报不长，意思却很明白——日本人通过德国驻华大使，向国民政府表达了和谈的意向。说是“意向”，其实就是试探。打不动了，想歇歇。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找了个中间人递话。德国人跟日本是盟友，又跟中国有生意往来，两头都说得上话，当这个中间人再合适不过。
指挥部里没有别人。大队长把其他人都支走了，只留下李来福。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看着李来福，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考校。
“你怎么看？”
李来福没急着回答。他把电报又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飘过地图上那些红蓝箭头。
“缓兵之计。”李来福把烟夹在指间，语气很笃定。“小鬼子这是被打疼了。从上海到江阴，从江阴到镇江，这几场大仗打下来，他们战死少说也有三十万人了。三十万，不是三万。
他们的常备兵力才多少？刨去东三省的关东军，刨去台湾的守备部队，再刨去本土的留守部队，能有多少部队，早就开始征召预备役了”
大队长没说话，手指还在扶手上敲着，嗒嗒嗒。
“估计他们现在开始大规模的征召预备役了。”李来福吸了口烟。“预备役不是现役兵，训练不足，装备不全，士气也不高。想让他们快速形成战斗力，少说也得个把月。个把月的时间，够咱们干很多事了。”
大队长的手指停了。“还有呢？”
“武器弹药。”李来福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淞沪会战到现在，不算他们消耗的，光是咱们缴获的、炸毁的，就不计其数。江阴码头那一炸，烧了多少物资？够好几个师团用好几个月的。他们国内的生产压力，现在一定大得吓人。
工业再强，资源跟不上也是白搭。日本是岛国，资源靠进口。我相信他们能拿出支持新组建几十万人的武器装备，但是他们绝对拿不出支持他们长期高强度作战的物资。”
大队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上。他也开始抽烟了，平时不抽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抽。烟雾在他的指间缭绕，飘向天花板。
“那你说，怎么办？”大队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实在。
李来福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咱们这样。您假意透露，想要跟他们和谈。不用拒绝，也不用答应，就说要考虑，要商议，要等等。吊着他们。给他们点念想，让他们觉得有希望，让他们等着。他们等，咱们打。趁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快速进攻，收复失地。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推到无锡甚至上海了。”
大队长的眼睛眯起来了。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圈在眼前飘散。“假意和谈，真打？”
“对。和谈是假，打是真。他们想停，咱们不能停。一停，他们就缓过来了。缓过来了，又得打硬仗。不如趁他病，要他命。打到他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大队长把烟叼在嘴里，起身走到地图前。李来福跟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对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蓝色旗子，看了好一会儿。
“后方也要动。”李来福指着地图上南京、芜湖、安庆的位置。“重新征兵，重新整编。新兵练好了补充到各部，不能等打光了再补。伤兵好了归队，新兵练好了上前线。一茬接一茬，不能断。”
大队长把烟掐灭，扔进烟灰缸。“征兵容易，整编难。谁去带？”
“从各部队抽调有经验的军官和士官，去新兵团当骨干。老兵带新兵，边打边练。不能指望新兵上来就能打胜仗，但也不能让他们上去送死。”
大队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点头是同意，摇头是觉得难。什么事都难，不难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换，喝了一口。凉茶涩嘴，但提神。
“那就这么办。”他把茶杯放下，看着李来福。“和谈的事，我让人去跟德国人接触。吊着他们，不提条件，不拒绝，不谈细节。就拖着。拖到咱们打到无锡，拖到太湖的部队迂回成功，拖到江阴拿下。”
李来福笑了。“老爷英明。”
“那三个补充团，我已经让人去办了。人到了，你先用。不够再说。”
李来福又敬了个礼，这回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大队长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桌上的电报。德国人递来的台阶，不能上，也不能拆。得踩着它，够到更高的地方。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凉茶一口喝完，咂咂嘴。苦的，但苦完了有回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梧桐树上。叶子快落光了，但枝干还在，挺着，等着春天。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呼出来，胸口那股闷气好像也呼出去了一些。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拿起铅笔写回给德国人的电报。
叫来陈昭
“发报。回给侍从室，让他们转告德国人。就说我方愿意考虑和谈，但需要时间研究具体条款。请日方先停止军事行动，以示诚意。”
陈昭接过草稿，看了一眼，出去了。
大队长靠着椅背，又点了一支烟。这回抽得慢，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品茶。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他也不弹，就看着它自己掉下来。
和谈？谈个屁。等你鬼子放下枪，老子打你个措手不及。他掐灭烟，拿起电话，摇到总参谋部。
“给我接军政部。征兵的事，要加快。继续补充二十个补充团。人从哪来？从四川湖南调。新兵到了先集训，练好了送前线。练不好不许上战场，不许送死。就这么定了。挂了。”
他把电话放下，揉了揉太阳穴。二十个补充团，四五万人，各部的实力能得到一定补充。
大队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天很蓝，蓝得刺眼。他眯着眼，嘴角翘着。
缓兵之计？你有缓兵之计，我有将计就计。看谁玩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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