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广州港的货物

情报是半夜送到克里姆林宫的。

远东科科长从译电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走廊里灯光昏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没去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敲了伏罗希洛夫的门。门没关紧，透出一条光缝。

“进来。”

伏罗希洛夫还没睡。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援助方案，铅笔夹在指间，纸上画了几条横线。他抬起头，看见远东科科长的脸色，放下了铅笔。

“什么事？”

“东大广州来的消息。李来福买的军火到了。正在广州港秘密卸货。”远东科科长把电报递过去。“数量不小。据我们的情报人员估算，这批货的价值在两千万美元以上。主要是重炮炮弹，还有一些火炮和坦克配件。”

伏罗希洛夫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他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远东科科长站在旁边，等着。

“两千万。”伏罗希洛夫终于开口了。“他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不知道。情报显示，他最近有一笔数额巨大的进账。具体来源还在查。”远东科科长顿了顿。“但是从采购渠道看，这批军火是从捷克斯洛伐克买的。供货商是斯柯达公司，就是前几年卖给他生产线的那家。双方的合作一直很稳定。”

伏罗希洛夫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灯下慢慢散开，飘向天花板。他吸了一口，吐出来，又吸了一口。

“这个人，有自己的军火渠道。我们不给他，他也能买到。这不是好消息。”

远东科科长没接话，站在旁边等着。

伏罗希洛夫把烟掐灭了，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明天开会。把莫洛托夫也叫上。援助方案要改。”

第二天，克里姆林宫，会议室。气氛比前几次都沉重。

钢铁慈父坐在主位上，烟斗叼在嘴里，烟已经灭了。他没点，就那么叼着。莫洛托夫坐在他左边，面前摊着文件。伏罗希洛夫坐在右边，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对外贸易人民委员和国家计委主席坐在对面，远东科科长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离门最近。

钢铁慈父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磕了磕。“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伏罗希洛夫先开口。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昨晚收到的最新情报。李来福从欧洲采购的军火已经运抵广州港。这批物资价值两千万美元，主要是重炮炮弹、火炮零部件和坦克配件。

目前正在卸货。”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这意味着，独立第一师的弹药短缺问题，短期内可以得到缓解。他们不需要我们的炮弹，至少目前不需要。”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莫洛托夫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抬起头。“两千万美元。他哪来这么多钱？”

远东科科长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来源。但我们注意到，最近几个月，他在上海和江阴缴获了大量物资。这些缴获中有一部分被变卖，换成了现金。

莫洛托夫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所以，我们的援助筹码，变少了。”

伏罗希洛夫点了点头。“是。我们原计划用炮弹和坦克配件作为主要援助内容，换取他们的战略物资。现在，他们自己买到了这些东西，我们的筹码就贬值了。我们拿不出他们急需的东西，谈判的主动权就不在我们手里。”

钢铁慈父把烟斗叼回嘴里，没说话。

对外贸易人民委员开口了。“那我们的援助方案还要不要继续？如果要，援助什么？”

伏罗希洛夫坐回椅子上，手里的铅笔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援助要继续。但不能光给物资。他们不缺物资，至少目前不缺。我们要给他们给不了的东西。”他停了一下。“技术。情报。空中支援。这些是欧洲人给不了的。欧洲人卖给他们武器，但不会帮他们打仗。我们可以。我们有他们需要的作战经验，有他们需要的战术指导，有他们需要的空中掩护。这些东西，比炮弹更值钱。”

莫洛托夫点了点头。“技术援助可以谈。我们的教官可以帮他们训练炮兵，训练坦克兵，训练飞行员。但条件是，我们的顾问要进驻他们的部队。不是只待在后方，是要到一线去，掌握第一手资料。这对我们的情报工作也有利。”

钢铁慈父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上。“独立第一师现在不缺炮弹，但缺人。他们的伤亡很大，老兵打光了，新兵经验不足。我们可以帮他们训练新兵。这是他们需要的。炮弹买得到，老兵买不到。”

伏罗希洛夫接话。“还有一个优势，我们的飞机。欧洲人卖给他们高射炮，但不会派飞行员帮他们打仗。我们可以。我们的志愿飞行员已经准备好了。三十架飞机，一个大队，随时可以出发。这不仅仅是援助，是一种姿态。表明我们站在他们一边。”

莫洛托夫翻了翻文件。“问题是，他们会不会接受我们的飞行员？蒋介石对苏联一直有戒心。他更倾向于跟西方合作。我们的飞行员进入中国战场，他会不会同意？”

钢铁慈父把烟斗又叼回嘴里。“他会的。他没有选择。他的空军快打光了，西方人不会给他飞机。我们给。他不要，日本人就会继续炸他的城市，炸他的部队。他会要的。”

对外贸易人民委员又开口了。“那我们的交换条件呢？不能白给。”

伏罗希洛夫想了想。“条件不变。钨、锑、桐油。这些是他们有的，我们需要的。不管提供什么援助，这些物资必须作为交换。这是底线。”

钢铁慈父点了点头。“底线不能动。但谈判的时候，姿态要低一些。不要显得我们急于援助。要让他们觉得，是他们在求我们。不是我们在求他们。”

莫洛托夫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还有什么？”

远东科科长站起来。“我们还有一个优势。情报。我们的情报系统比他们的强。我们可以向他们提供日军的情报，尤其是关东军的情报。这是欧洲人给不了的，也是他们最需要的。如果他们想反攻，想知道日军下一步的动向，就需要我们的情报。”

伏罗希洛夫插了一句。“前提是，我们的情报人员要有活动空间。不能像上次那样，被人关在黑屋子里饿两天。”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钢铁慈父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好了。”钢铁慈父站起来。“援助方案的调整方向定了。第一，物资援助减少，重点转向技术、情报和空中支援。第二，派遣军事顾问团，进驻独立第一师，帮助训练部队。第三，志愿飞行员尽快出发，在上海或南京周边部署。第四，情报共享机制要建立。他们的胜利，我们也有份。条件不变，战略物资换援助。谈判要抓紧，不要拖。”

他拿起烟斗，走出会议室。皮鞋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大家站起来，鱼贯而出。

伏罗希洛夫走在最后面，远东科科长跟在他旁边。

“李来福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伏罗希洛夫低声说。

远东科科长没接话。伏罗希洛夫也不指望他接，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远东科科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到椅子上。他点了一支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李来福的军火到了，苏联的筹码变了。但方向没变。援助还是要给，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不能让他们觉得，苏联有求于他们。要让他们觉得，他们有求于苏联。这个分寸，不好拿捏。他掐灭了烟，拿起电话。

“接驻华使馆。让他们尽快安排与国民党政府的接触。谈判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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