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化妆侦查

尼古拉的反应和李来福预料的差不多。他刚把“我想去无锡那边看看”这句话说出口，尼古拉手里正在翻的训练周报就合上了。不是轻轻合上，是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你疯了。”

尼古拉的惊的都开始说浙江话了，这三个字咬得字正腔圆。他站起来盯着李来福，那眼神和他当年在乌拉尔检查坦克生产线的时候一模一样，就是那种“你敢糊弄我我就把你也扔上生产线”的眼神。

“你现在手里握着十万人的部队，全中国最能打的机械化军团，你是军长。你跑来跟我说你想自己去侦查？”他把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往前倾，“用你告诉我侦察兵是干什么的吗。”

李来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不能说实话。他总不能说我有金手指，我能扫描三十公里范围，我站得远远的就能把日军防线看个底掉。这话说出来，尼古拉只会得出一个结论——他是真的疯了，然后打电话叫军医。

但他也不打算放弃。侦察这件事他不是临时起意。中日之间的决战气氛已经浓得快凝成块了，日本的几十万大军在华东集结，情报现实，马上会有更多的军队登陆，无锡一线的日军修工事修得跟地鼠打洞一样疯狂，飞机天天往江阴这边侦察。

双方都在憋最后那口气，谁先喘上来谁就占了先手。他李来福在这之前有金手指撑着，知道对面在干什么，现在先知眼看就要到期了，再往后就得靠肉眼看。

他想在开战之前用自己的眼睛把无锡防线的底子摸一遍，三十公里的视野扫过去，什么碉堡群、火力点、弹药库、兵力配置，他脑子里能装多少装多少。但他过不了尼古拉这一关。

他在独立第一军说一不二，训练大纲他定，编制他拍板，人事调动他说了算。

唯独在这件事上——如果他坚持要自己去前线，尼古拉能让警卫营直接把他扣在指挥部里。

不是开玩笑，尼古拉有这个影响力。人家是太子爷，苏联顾问团团长，独立第一军从组建开始他就泡在训练场上，跟士兵一起趴泥坑、吃冷馒头、练到半夜。

士兵们服他，不是因为他官大，是因为他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他要说一句“你们军长在胡闹，给我绑了”，虎子那头怕是连绑带扛把李来福送回宿舍，还得顺手把门锁了。

李来福深知这点。他坐在椅子上，脸上不动声色，脑子里风扇一样疯狂转。得想个辙。想一个让尼古拉能接受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必须是真的。尼古拉这个人不好骗，他对谎言的嗅觉和军犬差不多。

他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现。回溪口。这理由是真的。他确实好几年没回去了。自从打江阴开始，扩编、训练、整军，脚不沾地，连电报都没给家里发过几封。他父亲腰不好，母亲眼睛花了，他一直知道但一直没空。他得回去一趟，无锡刚好在江阴和溪口中间偏东一点。顺路。

他把思绪理了理，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开口了。“我不是傻到自己去抵近侦察。我是打算回溪口老家一趟。无锡那边刚好顺路，我就顺便看一眼，站得远远的，绝不靠前。”

尼古拉看着他，眼睛里的警觉还没消。

李来福靠回椅背，语气放平了。“我三四年没回去了。上次我受伤，我娘急得都想过来找我，我好了也一直没空回去。我得回去看她一眼。”

尼古拉的眉头动了一下。之所以他会来南京。就是因为李来福受伤，昏迷了一个多月。

唉“你确实好久没回去了。”尼古拉的语气软下来了。我补办婚礼，你都没回去

他重新坐下来，把手从桌上拿开，交叉在胸前。“奶娘很惦记你。你受伤那段时间，她让我带来的东西堆了半张桌子。你给她回信没有。”

“回了。”李来福说。他没说回的是“安好勿念”四个字，还是虎子代写的。反正回了。

尼古拉沉默了一会儿，吐了口气，用俄语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切回中文说：“回家可以。顺路看看也可以。但你不准靠近前线。我让虎子带一个警卫班跟你走，二十四小时跟着。你如果靠近无锡城区十里地以内，虎子有权直接把你拖回来。”

“十里地太夸张了，五里吧。”

“十五里。”

“行行行，十里就十里。”

尼古拉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本训练周报重新翻开，嘴里说了句俄语，翻译过来大概是“中国军长都是疯子”。然后他瞥了李来福一眼，又补了一句：“给你娘带点东西。别空手回去。我那里有两条苏联烟，你拿上。”

李来福笑了一下，说烟我爹抽不了，给他带点茶叶就行了。尼古拉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

李来福走出尼古拉的办公室，步子轻快了不少。虎子在走廊上等着，看见他的表情就问军座，尼古拉同志同意了？李来福说同意了。

然后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叫上两个最精干的，便装，明天出发。先去无锡外围，再回溪口。”然后警卫一连走宜兴长兴到绍兴汇合。

虎子咽了口唾沫说那尼古拉同志那边怎么交代。

李来福说你刚才没听见吗，他说不准靠近城区十里地以内。十里地以外，他也没说不让看啊。放轻松，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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