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刺杀1
车队从嘉兴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李来福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上，窗户摇下来一半，晨风带着稻田的露水味灌进来，凉丝丝的。
虎子坐副驾驶，膝盖上横着一支冲锋枪，嘴里嚼着从嘉兴带出来的粽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后面跟着三辆卡车，警卫连的兵们坐在车斗里，枪靠在肩上，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看风景。车队拉开间距，头车和尾车各保持五十米，这是虎子安排的——他嘴上说没事没事，队形一点没马虎。
从嘉兴到余姚这条路李来福没走过几回，沿途的村子名字他大多叫不上来。虎子拿着地图隔一会儿报个地名，李来福嗯嗯地应着，眼睛半闭半睁。他没开金手指。
从苏州出来断断续续用了一天，到嘉兴歇了两天，头还是有点闷闷的，像戴了一顶小两号的钢盔。他寻思着这一路是国府腹地，宁波那边还有驻军，出不了什么大事，等到了溪口再开也不迟。
车队过了余姚，沿姚江往东走。江面在太阳底下泛着白光，芦苇荡里偶尔飞起几只白鹭。
虎子指着前面说军座，前头就是河姆渡了。李来福睁开眼往前看了看，一个普通的水乡小镇，沿河一排木房子，黑瓦白墙，渡口有座石桥，桥那头是个小集市，卖鱼的卖菜的挤在桥头，竹筐子摆了一地。
河姆渡的日军是在凌晨三点进入阵地的。
三十名精确射手分成了十个三人小组，撒在渡口方圆三百米内的制高点上。水塔上一个三人组，土地庙钟楼上一个，沿河那排木房子二楼的窗户后面藏了四个组，剩下的散在桥头集市周围的屋顶和谷仓里。
十名狙击手由关东军调来的一个军曹统一指挥，分成五个双人组，占据了渡口两侧最远的射击位——他们的任务是打固定目标，车辆驾驶员、警卫连连长、以及李来福本人。
五个爆破手在石桥中段第三根桥墩上安了三枚遥控炸药，引线从桥墩底下沿着河岸走到上游一条乌篷船里。
船里蹲着一个工兵，手里攥着起爆器，手指头搭在按钮上已经快一个钟头了。二十多个突击手藏在桥头集市里，有的扮成菜贩，有的扮成挑夫，有的蹲在茶馆二楼，膝盖上搁着上了膛的冲锋枪。整个伏击圈像一个收紧的口子，袋口就是那座石桥。
远处反斜面布置三门迫击炮，随时准备进行远程打击。
指挥这次行动的是一个姓山本的中佐，华中派遣军情报课直属。他没有在前沿，而是设在河对岸一座废弃的碾米厂二楼，窗口架了一台炮队镜。他从镜子里看着那几辆车从远处的公路上慢慢变大，嘴里报着距离：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
李来福的车队接近桥头的时候放慢了速度。虎子拿起望远镜往前看，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地方怎么这么多人赶集。他看见桥头集市上人头攒动，卖鱼的把鱼往盆里倒，卖菜的蹲在路边择菜叶子，茶馆门口有人端着碗喝茶。看着挺热闹，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的眼睛扫过集市，扫过桥面，扫过对岸的房顶。然后他把望远镜放下了。
“军座。这集市不对。”
“说。”李来福没睁眼。
“卖菜的太多了，买菜的没几个。桥头那个茶馆门口坐着四个喝茶的，桌上就一壶茶，四个人全是年轻男的，没有一个老头老太太。”
李来福睁开眼。
他没有拿望远镜，就用自己的金手指看。全是埋伏
他妈的。
他把车窗摇上去，动作不快，像是在挡太阳。车窗快摇到头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语速很快。“虎子，集市上的人是假扮的。桥上有炸药。你现在不要看窗外，我说完你照做。”
“你让头车直接停在桥头，横在桥头。后面卡车全部退到五十米外，警卫连下车散开，占领路边那排房子二楼。给附近守军发电报，让驻军以最快速度往这边赶。”
虎子随即下车安排。卡车开始缓缓倒车。
山本从炮队镜里看见了。他看见头车直接停在桥头。看见后面的卡车在倒车。看见李来福那辆轿车停在桥头五十米外，没有上桥。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不是一个正常车队的过桥方式。
头车冲上石桥的时候，山本的手指在手枪握把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在等。
等李来福那辆车上桥。只要那辆车上了桥，桥底下三枚炸药一起爆，桥面炸断，车掉进姚江，两岸的火力网同时收口，前后不过三分钟，就算宁波驻军坐飞机也赶不到。
但李来福那辆车没上桥。它就停在桥头五十米外，一动不动。
头车过了桥。桥对面是个丁字路口，驾驶员按虎子的命令把车打横，堵住了往东去的路。车上的兵跳下来依托车门和桥栏架起了机枪。
山本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打出手势，说了一句话：“全部开火。”
第一声枪响是从水塔上传来的。一颗子弹打在李来福那辆轿车的后车门上，弹头嵌进钢板，差一寸没穿过去。
紧接着整个渡口像被人捅了的马蜂窝，枪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桥头集市上那些“菜贩子”从竹筐底下抽出冲锋枪，对着车队方向扫射。子弹打在路面上溅起一串土花，打碎了头车后窗玻璃，碎玻璃哗啦一声铺了一地。
对岸房顶上的狙击手开始点射，警卫连一个机枪手刚把机枪架上车顶，肩膀上就挨了一枪，人往后一仰差点翻下车。旁边的副射手把机枪接过来继续打。
茶馆门口那四个“喝茶的”掀翻桌子，露出后面藏着的轻机枪。茶馆老板从柜台底下拽出一支步枪，还没举起来就被警卫连还击的弹雨打成了筛子——他是真的茶馆老板，日本人征用了他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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