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孔宋夜谋
第二天一早，孔院长刚踏进行政院办公室，屁股还没挨上椅子，秘书就紧跟着推门进来了。
秘书手里攥着一封加急电报，脚步匆匆，不敢拖沓半分。
“院长，憩园半夜转来的加急件，指明要咱们这边优先加急处理采购事宜。”
秘书将电报平整放在办公桌正中，垂手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孔院长连热茶都没来得及泡，随手扯开西装领口的扣子，抬手拿起了桌上的电报。
电报抬头落款憩园，内容极简，通篇就短短几行字：紧急向苏联采购五百公斤级穿甲航弹五千枚，战事最高优先级。末尾，是大队长的亲笔签名。
他把电报翻到背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备注补充。
又正着重读了一遍内容，孔院长心里门清。
五千枚大吨位穿甲航弹，还标了最高优先级。
他随手将电报压进桌面的文件堆底下，抬手拿起空茶杯，倒了杯温水抿了一口。
“你去二楼商务部，把所有航弹的采购报价、国内外货源清单、成本核算表，全部整理一份拿过来。苏联、欧美的兵工厂的价格，都要。”
“是。”
秘书应声转身出门。
行政院办公楼楼层不高，院长办公室在三楼，商务部就在楼下二层，距离极近。秘书手脚麻利，上下奔波核对资料，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就抱着厚厚一摞资料回来了。
文件夹里内容齐全，苏联原装航弹报价、欧美同类弹药参考价、本土兵工厂仿制弹药的成本估算，一应俱全。
孔院长戴上老花镜，一页页慢悠悠翻看，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报价表格。
很快，他的手指停在了苏联五百公斤级穿甲航弹的报价栏上。
单价，两千美元一枚。其他更加贵。
他抬手揉了揉鼻梁，摘下眼镜，又重新戴上确认了一遍。
数字没错，就是两千美元。
孔院长心里忍不住吐槽，就这铁疙瘩，真是按金子的价格在卖。
秘书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一句话不敢多嘴，安静等候指示。
孔院长继续往下翻页，很快找到了两百公斤级穿甲航弹的报价。
单价四百美元，刚好只有五百公斤级的五分之一，价格差距悬殊。
他盯着两行价格数据反复比对，随即抽出一张空白便签纸，拿起钢笔快速核算账目。
按原方案采购五千枚五百公斤航弹，总价整整一千万美元。
换个搭配采购的方案，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采购两千枚五百公斤级穿甲航弹，花费四百万美元。
再追加六千枚两百公斤级穿甲航弹，花费二百四十万美元。
两套弹药组合采购，总数量八千枚，比原定的五千枚足足多出三千枚，总造价却只有六百四十万美元。
里外里，直接省下三百六十万美元。
钢笔轻轻落在桌面，孔院长盯着便签纸上的数字看了许久。
三百六十万美元，放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不多不少，刚刚好能在上海最繁华的法租界全款拿下好几栋独栋洋房，或是在瑞士银行存一笔足以安稳度日的私产。
沉默片刻，一旁的秘书忍不住开口询问：“院长，那我们最终敲定哪个采购方案？”
孔院长抬手将便签纸仔细折好，揣进贴身口袋，摆了摆手。
“不急，我再斟酌斟酌，你先出去忙吧。”
秘书不敢多问，恭敬应下，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孔院长端起桌上的茶杯，方才泡的温水已经彻底放凉，入口带着一股涩涩的苦味。
他端着茶杯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楼下的院子。
深秋时节，院里的梧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轻轻摇晃，看着萧条又冷清。
他沉思片刻，又折返办公桌，从文件堆里抽出那封加急电报。
大队长亲笔签字、最高优先采购权，字字都是刚需，半点马虎不得。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重新把电报归位，拿起桌上的老式座机，摇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太太的声音。
“今晚让你弟弟过来家里吃饭，有件要紧事商量。”孔院长语气平淡。
孔太太随口回道：“又是什么事？你每次神神秘秘说见面再谈，就没一件省心的事。”
“放心，这次是好事，稳赚不亏的好事。”
说完，孔院长挂断电话，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打算。
夜幕降临，孔家大宅的客厅灯火通明。
孔太太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家常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摆满一桌，桌案正中还摆了一瓶珍藏的进口洋酒。
饭菜刚全部上桌，宋先生就准时到了。
他落座也不客套，先自斟自饮喝了两杯酒，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笑着恭维。
“姐的手艺是越来越地道了，外面酒楼都比不上。”
孔太太笑着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虚的，你姐夫找你过来，是有正事要说。”
孔院长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憩园的加急电报、商务部的弹药报价，还有自己算好的采购账目，全都摊在了桌面上。
宋先生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那张写满数字的便签纸，反复看了好几遍。
“五千枚换成大小搭配，总数多了三千枚，还能省下三百六十万美金，姐夫这笔账，算得太通透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多问了一句关键：“但前线点名要的是五百公斤级航弹，咱们私自改配比，减少大吨位弹药，会不会耽误军方的作战部署？真出了问题，可不是小事。”
孔院长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酒水，语气十分笃定。
“能出什么问题？我又不是偷工减料不供货。”
“两千枚五百公斤重弹，六千枚两百公斤轻弹，加起来八千枚穿甲航弹，比原定数量多了整整三千枚。”
“不管吨位大小，都是正经的军用穿甲航弹，都是从高空俯冲轰炸破甲攻坚的，不是没用的烟花鞭炮。”
“数量只多不少，弹药品类完全对口，前线挑不出半点毛病，绝对不会耽误打仗。”
听完这番话，宋先生彻底放下心来。
他思索几秒，端起酒杯和孔院长重重碰了一下。
这时，坐在一旁、在银行任职的孔太太弟弟，也凑过身来看了眼账目纸，一语点出关键隐患。
“姐夫，方案是完美的，但核心问题在苏联供货那边。”
“五百公斤和两百公斤航弹，原始装箱单重量标注不一样，万一后续有人核查对账，账目和实物对不上，容易落人口实，说不清道不明。”
这点顾虑，孔院长早就提前想好了解决办法。
“这事儿简单。”
“让苏方统一填写装箱单据，只写穿甲航弹，不标注具体吨位重量。”
“仓库验收、入库登记，全部统一品名，没人会闲着没事把成千上万枚航弹挨个过秤核对。就算真有人较真，两百公斤也是正规穿甲航弹，不是伪劣假货，查不出任何问题。”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所有隐患，全部规避，完美无破绽。
“那我就彻底放心了。”宋先生举杯笑道。
孔院长心情大好，抬手示意众人举杯：“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通知商务部，直接修改采购方案。来，难得清闲，一起喝一杯。”
几杯洋酒下肚，桌上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一桌好菜很快见了底，红烧鱼只剩一副骨架，糖醋排骨被吃的干干净净。
宋先生松开领带，靠在椅背上感慨。
“这年头洋人拿捏我们命脉，军备物资漫天要价，能硬生生省下三百六十万美金，属实是大本事。”
孔院长淡淡一笑，语气坦然。
“这不算省钱，叫合理调配国家资源。”
“总弹药量不降反增，军费开支大幅缩减，物资利用率拉满，不管是军方还是中枢，谁都挑不出一点错处。”
孔太太在一旁收拾碗筷，忍不住吐槽一句：“你啊，就是嘴最会说，歪理都能说成正理。”
一顿晚饭吃到夜里十点，才算散场。
孔院长站在大门口送客，看着宋先生的汽车尾灯拐过小巷，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到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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