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计划不如变化快
江阴这边两大主力敲定反攻部署，全军紧锣密鼓整备待命。
没人料到，战场风向，会变得这么快。
第九集团军先头装甲部队、重炮旅刚在江阴外围完成布防，立足未稳，日军前沿侦察哨就已经把情报层层传回了常州前线。
日军的前线情报体系，一直极其高效。
天上侦察机全天候巡航，地面渗透密探遍布乡间小道、渡口要道。国军这边大规模集结、战车轰鸣、重炮落地的动静，根本藏不住。
当确认第九集团军主力已经抵达江阴、重装部队全线就位、李来福的独立第一军解除守城状态、开始整编机动进攻兵团的消息时，正在常州百里范围执行清野任务的日军前线部队，瞬间停了下来。
连日清剿，日军打得顺风顺水。
说白了就是单方面屠杀溃散残兵，零压力、低伤亡、战果丰厚。
原本计划再扫荡两天，彻底刮干净常州外围所有有生力量。
现在第九集团军先头部队提前抵达，而且装甲军、重炮旅先行落地。
这两样东西，是野战决战的最大杀器。
现在第九集团军一来，李来福直接弃守待机、整编进攻集团、准备主动野战。
摆明了就是要拉出来正面决战。
前线日军参谋立刻把完整战情加急传回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朝香宫鸠彦王拿到情报，盯着电报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他不怕残兵，不怕杂牌，不怕守城守军。
他最怕两件事。
第一件，国军重装主力成型。
第二件，李来福主动打野战。
之前，日军敢肆无忌惮压着东线打，敢用特种弹洗阵地、敢巷战屠城、敢百里清野，说白了就是欺负国军没有重装、没有机动、只能被动挨打。
现在局势彻底变了。
第九集团军自带大量重炮、装甲车、机动兵力，是正儿八经的战略机动兵团。
搭配打法刁钻、敢打敢冲、胜率极高的独立第一军。
两军合一，不再是死守要塞的被动乌龟，而是能打运动战、能打决战、能反推收复失地的完整攻势集团。
朝香宫鸠彦王也很清楚自己手里的家底。
连日作战，仆从军损耗超二十万，士气崩盘，早就不堪大用。
日军正规精锐虽然伤亡低，但连续攻坚、巷战、持续清野，疲劳度已经拉满。
现在硬拼决战，优势彻底归零。
甚至大概率吃亏、惨败。
打仗不是赌气。
日军的战略目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输赢，而是最大程度歼灭对方有生力量、保存自己主力、稳步压缩防线。
眼下最不划算的事，就是和蓄势待发的精锐主力打野战决战。
朝香宫鸠彦王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下达了一道让前线所有人意外的命令。
全线终止清剿，所有外围部队立刻收拢，放弃常州全境，全军火速后撤，退守无锡防线。
命令传回常州前线，正在各村各镇扫荡的日军部队，全部愣住了。
不少基层军官心里极其憋屈。
仗打得好好的。
残兵快清完了，整片区域快要彻底平定。
江阴就在眼前，要塞唾手可得。
眼看半个月窗口期的战略目标就要圆满完成，突然要撤？
没人理解，但没人敢违抗。
日军的军令体系，向来如此，一旦高层定调，前线只能无条件执行。
原本散布在百里山野、河道、村镇的扫荡部队，立刻停止一切清野行动。
漫山遍野的伪军、日军小队，从各个角落快速收拢，朝着常州城内主干道集结。
刚才还处处硝烟、遍地追杀的常州郊外，短短半个时辰，瞬间冷清下来。
那些侥幸躲在深山石缝、暗渠废墟里，还在瑟瑟发抖、以为必死无疑的残存国军老兵。
懵了。
追杀突然停了。
头顶的战机不再俯冲。
耳边的炮声彻底消失。
搜山的鬼子突然全部撤走。
死寂的荒野里，只剩下残留的烟火和遍地尸骸。
没人敢相信。
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杀得他们无路可逃的百里清野，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
但他们不知道，不是日军打不动了。
是日军避战。
是朝香宫鸠彦王根本不想、也不敢在这个时间点，和李来福+第九集团军的精锐组合正面硬刚。
收拢过程极快。
日军前线各部放弃所有辎重废料、放弃未完成的清剿任务、放弃刚刚打下的外围村镇，只求速度。
原本分散百里的兵力，快速压缩成团，以常州城为临时集结点，快速整编、分路撤退。
不到三个时辰，常州城外再无日军一兵一卒。
紧接着，驻守常州城的日军后卫部队，炸毁部分城防设施、破坏道路桥梁、填埋简易工事，不做任何留守。
大军开拔，全线向北，直奔无锡。
从常州到无锡的官道上，日军部队连绵数里，有序撤退，阵型丝毫不乱。
不是溃败逃亡，是战略性主动后撤。
日军高层算盘打得精到极致。
无锡地势更稳、防线更密集、工事更完善、后方补给更近。
退守无锡，有三大好处。
第一，甩开决战战场，不跟李来福打野战，避免被对方重装主力一波打崩。
第二，以守代攻，依托无锡成熟防线，重新拉长战线，继续拖时间、耗兵力。
第三，把残破的常州烂地直接扔给国军。
常州经过近一个月血战、连日轰炸、反复清野，村镇尽毁、田地荒芜、道路断裂、物资匮乏。
日军直接放弃，不带一丝留恋。
你想要？你就进来接手烂摊子。
你想决战？我不接招。
你想追击？我据险死守，以逸待劳。
彻底把主动权拿了回去。
日军前脚全线撤出常州地界，后脚侦察兵继续紧盯江阴动向，时刻监控国军出兵节奏。
从头到尾，日军态度极其明确。
避战。不决战。不硬碰。
任凭你江阴重兵集结，任凭你李来福蓄势待发，我就是不跟你打。
消息传回江阴要塞。
正在整备反攻、等着全线杀出去决战的所有军官，全部一脸错愕。
前线侦察骑兵一波波传回情报，层层确认。
“报告！常州外围日军全部撤离！”
“报告！常州城内日军尽数撤出，向北移动！”
“报告！日军主力全线退守无锡方向，沿途放弃所有据点，不做任何抵抗！”
指挥部里，一众将官面面相觑。
所有人憋了一肚子劲，准备大打一场。
第九集团军重装就位，重炮架好，坦克加满油料，弹药全部配齐。
独立第一军全员整装待发，就等着一声令下，全线平推常州。
结果——敌人跑了。
罗长官看着沙盘，愣了半天，哭笑不得。
“这帮鬼子，倒是精明得很。”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么憋屈的局面。
明明优势在我，主力到位、重装成型、士气鼎盛、准备决战。
结果对面直接认怂跑路。
李来福站在沙盘前，神色平静，却看得最透彻。
他太了解这套打法了。
日军根本不是打不过，是不想在不利条件下损耗主力。
朝香宫鸠彦王宁可放弃到手的战果、放弃刚打下的城池、放弃完美的清野窗口期，也绝不跟国军新锐精锐打野战硬拼。
这不是胆小。
这是顶级克制，顶级阴狠。
日军很清楚。
现在决战，是拼主力、拼消耗、拼硬实力。
他们占不到便宜。
退守无锡之后，变成阵地防守战、拉锯战、消耗战。
国军要收复失地，就要一座城一座城硬啃。
每推进一里，就要流血、耗弹药、损兵力。
日军躲在完善工事里，以逸待劳，持续磨掉国军的进攻锐气。
最关键的一点。
他彻底避开了李来福最擅长的野战决战。
李来福越是想拉出来大打一场，彻底歼灭敌军主力。
日军越是坚决避战、缩守防线、绝不接招。
整场战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常州空城一座，摆在面前。
唾手可得，却又是一片没有价值的焦土。
敌军主力完好无损，退守无锡，稳稳扎住新防线。
第九集团军和独立第一军两大精锐齐聚江阴，手握重兵，有劲没处使。
想追，对方阵型完整、有序撤退、后路稳固。
想打，对方闭门死守、坚决不决战。
想耗，对方依托后方补给，越守越稳。
一场所有人期待的大规模主力决战，硬生生被日军的主动撤退，暂时掐灭。
东线战局，从日军碾压清野、国军被动死守。
骤然变成——
国军手握重兵、无处发力，日军据险避战、从容拉锯。
新的僵局，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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