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造纸之术，利在千秋
不等少府丞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李斯已然快步出列，躬身拱手沉声道：“陛下，造纸之术利在千秋，作坊筹建、工匠学艺之事，宜早不宜迟。”
“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公主辅助少府，指点造纸细节，好让工匠们依样试制，早日攻克技艺，量产此纸。”
身旁王绾心里暗骂：这老狐狸动作真快！
经李斯一提，少府丞瞬间回过神，当即俯身重重叩首，语气恳切又郑重，全然放下了官阶身段，满心都是对造纸术的渴求：“恳请陛下恩准！公主年纪虽幼，却深谙造纸精髓，亲手造出这利国利民的奇纸。”
“臣与麾下工匠反复钻研，始终不得其法，恳请陛下允许公主亲临少府，指点造纸关键，臣等定必悉心聆听、刻苦研习，务必吃透全部技艺，为大秦大批量造出优质良纸！”
说罢，他伏在地上，满心期待地等候旨意，丝毫没有觉得向孩童请教有何不妥。
比起惊叹小公主的天纵奇才，他此刻更在意这造纸术能否顺利量产、惠及大秦，这可是足以名留青史、造福万世的不世功绩！
“当然没问题！”嬴笙笙答应的干脆。
李斯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公主思虑周全，臣替少府工匠谢过公主。”
王绾也凑过来，搓着手道：“小公主，那造纸作坊设在哪里好？臣以为设在少府附近最为便利，工匠、材料都方便调配。”
嬴笙笙歪着头想了想：“设在有水源的地方最好，造纸要用水，还要沤料、洗浆，水多才方便。最好还有个院子，能晾纸。太阳好晒得快，阴天就慢慢晾。”
王绾听得频频点头，连忙吩咐身后随侍的属官，将这几点一一记下，生怕漏过半分细节。
蒙毅一直静立一旁，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尽显稳重：“公主，工匠人选之事，臣会亲自把关。必挑那些心灵手巧、做事细致耐心之人。”
“对对对！舅舅说得太对啦！”嬴笙笙连忙附和，小脸上满是赞同，“我就失败了好多次才成功的呢！”
“刚开始的时候，橘子帮我捣树皮，捣得不够细，纸浆就有疙瘩。后来我用木板压了很久，才把疙瘩压平......”
“还有火候也要注意！火太大了纸就焦了，太小了又干不透......”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蒙毅认真听完，微微颔首：“臣记下了。”
身后，少府丞早已激动得身子微颤，脸上满是振奋，恨不得立刻就去安排，眼中对小公主的敬佩更添几分。
这哪里是六岁稚童，分明是他祖宗！
祖宗显灵啊，一弄就弄个大宝贝出来！
李斯和王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小公主不只会造纸，还懂工匠之道。每一条建议都直指要害，不是纸上谈兵。
这般慧根，这般见识，不愧是始皇陛下的孙女。
一刻钟后。
“造纸作坊的事，就按方才商定的办。”
“工匠由蒙毅挑选，少府丞全权负责筹建，李斯从旁协助，王绾拟定章程。小公主每日散学后前往指导。”
“七日之内，寡人要看到量产。”
“诺！”李斯、王绾、蒙毅、少府丞齐齐躬身领命。
众人又就作坊的用料、器具、人手等具体事宜细细商议了一番。
少府丞一一记下，恨不得当场掏出竹简写满三大卷。
嬴笙笙时不时插一句嘴，少府丞连连点头，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当作金科玉律记在心里。
又议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将所有细节都敲定了。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李斯等人行礼退出，少府丞最后一个走，走到殿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是生怕小公主明天不来。
“放心吧大人，我明天一定会去的~！”
等人都退下后，殿内只剩祖孙二人。
烛火摇曳，映得御案上那张未干的纸页愈发光润。
“大父，那笙笙明天就去少府啦？”
“嗯，明日朕便让赵高备车......”
嬴笙笙仰着小脸，眼珠一转，一个念头浮上心头，笑眯眯道：“大父，不用备车来接啦。你让赵大人陪我去就行！”
赵高是宫中车府令，平日负责他的车驾出行，倒是合适。他没有问为什么，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纵容：“行，明日让赵高陪你。”
嬴笙笙眼睛一亮，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大父最好了！”
嬴政看着她那副藏不住小心思的模样，唇角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笙笙要做什么便任由着吧。
毕竟，乖孙今日这份大惊喜，可是送到了他心头上。
另一边。
赵高正在值房里换药，丝毫不知自己好日子快到了。
“大人，这伤......”舍人欲言又止。
“无妨。”赵高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舍人咬了咬牙，终究没忍住，低声道：“大人，小的斗胆说一句。那小公主明明几步路也不远，为何非要大人亲自背着去？宫中有步辇，有内侍，何需劳动大人？”
“这般骄纵，未免也太......”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里的不平已经藏不住了。
“说完了？”赵高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舍人低下头：“小的多嘴。”
赵高闭上眼睛，任由舍人将药膏涂满那片青紫，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那个死丫头，故意让他背着去御书房，又故意在路上问东问西，是想试探什么？还是单纯折腾他？
不管怎样，他都不能露出破绽。
“继续涂。”
舍人不敢再多话，低头继续涂药。
上完药，赵高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面色恭顺，姿态谦卑，看不出任何异样。
“退下吧。”他摆了摆手。
舍人行礼，端着药匣退了出去。
随后，赵高抬脚朝御书房走去。
陛下今晚应该还有吩咐，他得去候着。
......
夜半，御书房内。
“赵高。”帝王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不怒自威，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臣在。”
“明日起，笙笙散学之后，你全程陪同，随她一同前往少府。”嬴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高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蹙，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躬身领命：“诺。”
陛下金口玉言，既定下此事，他唯有谨遵旨意，绝不敢多言半句问询。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悄然翻涌起来，挥之不去。
少府乃是掌管皇家器物、工坊营造的官署，素来繁杂忙碌，工匠匠人往来不绝，绝非清闲之地。
陛下让小公主去少府做什么？
刚刚又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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