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召见徐福，蓬莱仙山
御书房内，烛火高悬。
此刻，帝王案前铺开的不再是沉重堆叠的竹简，而是一沓沓轻薄洁白的新纸。执起改良的新式毛笔，蘸饱浓墨，在纸面利落落下一个苍劲有力的“可”字。
落笔、搁笔、取卷，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堆积数日的朝堂奏章，便尽数批阅完毕。
嬴政心中无比清楚，若是换做从前，堆积如山的竹简奏章，动辄堆满数车，沉甸甸压在案头。往往伏案批阅至深宵夜半，手臂酸痛、手腕发麻、双眼干涩疲惫，依旧难以处理完毕。
可如今，一纸一笔，轻便快捷，万千政务，片刻理清。
身体的疲惫尽数消解，可嬴政的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畅快。一阵细密的钝痛突然从额角传来，隐隐钻痛，绵绵不绝。
他抬手轻轻按压眉心，痛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愈发清晰，丝丝缕缕缠绕不散。
男人睁开深邃的眼眸，望着案头整整齐齐、已然批阅完毕的奏章，心底无端滋生出一股难以排解的烦躁。
这份烦躁无关繁杂政务，只源于自身。
自己如今不过五十有余，近些时日，头痛、失眠、体虚乏力的症状频频缠身。太医夏无且屡次诊脉，皆言他操劳过度、心神耗损过重，劝其静心休养、少理琐事。
可他是一统六国、君临天下的始皇帝！
四海万机、天下苍生，尽数系于一人之身，又何来休憩之暇？
“来人。”
“传徐福。”
嬴政的声音裹挟着深夜的疲惫，低沉沙哑，“命他来觐见。”
赵高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敛去异色，躬身领命：“诺。”
空旷寂静的御书房内，烛火悠悠，人影孤寂。
嬴政独坐案前，看着空空的案几，无心起身休憩。他缓缓闭上双眼，纷乱疲惫的思绪之中，莫名浮现出一张稚嫩明媚的小脸。
小姑娘眉眼弯弯，满眼星光，软软糯糯的声音犹在耳畔：“大父，有了新纸，你以后就不用批奏章到半夜辛苦劳累啦！”想到此处，紧绷的唇角竟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不久，殿外便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几不可闻。
赵高躬身引路，领着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来人年约四十有余，身形清瘦，长须垂胸，一身素色道袍纤尘不染，手中执一柄拂尘，步履舒缓飘逸，自带几分世人追捧的仙风道骨。
行至御案之前，他利落撩起道袍下摆，恭敬跪拜在地，声线清朗平稳：“方士徐福，叩见陛下！”
嬴政缓缓抬眼，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起来说话。”
徐福依言起身，垂手立在原地，姿态恭谨谦卑，眼底却藏着一丝极细微的打量，不动声色窥探着这位天下共主的神色与状态。
嬴政无心迂回试探，指尖轻轻按压着酸胀的眉心，嗓音裹挟着深夜难掩的疲惫，低沉开口：“你先前上书进言，称可炼制长生丹药，服之可强身固本、精神常驻，此话当真？”
徐福眸光微不可察一闪，面上神色分毫未变，躬身从容应答：“陛下，臣绝不敢虚言欺君。臣师承鬼谷子一脉，深耕炼丹修道之术二十余载，遍阅上古异籍，穷尽心力寻访世间长生道法.......”
“据古籍所载，东海深海之中，矗立三座世外仙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山隐于云海雾涛之间，有仙人安居其上，藏有绝世长生仙药。”
“若能寻得仙药、炼化为丹，服下便可延年益寿、体魄强健，得绵长寿元......”
“你亲眼见过仙山？”
徐福心头微紧，转瞬便稳住心神，从容回道：“臣未曾亲至，但臣先师曾远赴东海寻仙，于茫茫云海间，遥遥望见仙山轮廓，金光贯空、瑞气缭绕，乃是真真正正的仙家秘境。”
“只可惜当时海上狂风骤起、巨浪滔天，舟船无法靠近，最终遗憾折返。”
无形的威压笼罩殿宇，徐福后背悄然沁出一层细密冷汗，脊背微微发僵，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从容，继续朗声进言：“臣多年游历四方，遍寻天下珍稀灵材，苦心试炼，已然炼出数炉固本丹药。”
“虽不敢妄称长生不死，却能有效提神醒脑、滋养体魄、舒缓劳损。”
“臣斗胆，愿献予陛下试用！”话音落下，他抬手便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白玉小瓶，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赵高快步上前接过玉瓶，轻轻放置在御案正中。
嬴政伸手拿起玉瓶，拔开塞口，倒出一枚圆润饱满的朱红色丹丸。淡淡的清雅药香萦绕鼻尖，驱散了些许殿中的沉闷。
他并未急于服食，抬眼再次看向徐福，语气平淡无波：“你方才所言，东海仙山真有长生仙药？”
“千真万确！”
见帝王并未斥责拒绝，徐福心中瞬间燃起希望，语气愈发恳切激昂：“臣恳请陛下恩准，容臣出海远赴东海，遍历沧海寻访仙山，为陛下求取长生仙药！”
“若能得此至宝炼成长生金丹，陛下定可福寿绵长、万寿无疆！”他越说越是激动，嗓音都隐隐泛起颤音，一副忠心耿耿、誓死为君寻仙的赤诚模样。
闻言，嬴政微微闭眼。
长生不老，万寿无疆。
这世间执掌万里江山的至尊，又有谁能全然看淡生死？
巍峨江山初定，天下法度初行，四海百废待兴，他还有无数宏图未曾落地，无数盛世未曾亲见......
他舍不得这片亲手打下的山河，更不甘心壮年落幕、撒手离去......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钝痛骤然席卷头颅，仿佛有万千针芒在脑中炸开，痛感猛烈刺骨。
嬴政眉头骤然紧锁，五指死死按住太阳穴，额角青筋隐隐凸起，脸色瞬间沉凝难看。
徐福心头一惊，连忙上前半步，急声劝谏：“陛下！臣所炼丹药可安神镇痛、舒缓疲累，陛下此刻便可服下一颗，暂缓苦痛！”
嬴政看着掌心那颗朱红丹药，静默须臾，抬手送入口中缓缓咽下。
丹药入喉，初尝微苦，转瞬便有一缕清凉暖意顺着喉间蔓延四肢百骸。不过片刻，盘踞头颅的胀痛刺痛便缓缓消散，沉重疲惫的身体也轻快了不少。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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