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女孩，你在玩火
嬴笙笙转头看向蒙恬，稚嫩的声音格外郑重，响彻寂静的广场：“大舅舅镇守北疆，风雪戍边，浴血沙场，笙笙没有金玉珍宝相送，便亲手做了这个，取名烟花。”
蒙恬身形一震，心口猛地一热。
征战北疆多年，见惯尸山血海，听惯朝堂恭维，世人皆敬他兵权、畏他战功，无人在意他戍边的孤寂与苦寒。
偏偏眼前六岁稚童，一语道尽所有不易，纯粹的心意，远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戳人心底。
外甥女从出生起便没了娘，几年不见，小小的人儿就如此懂事了。
想到这，作为大舅舅的蒙恬心里那叫一个感动和疼惜啊。铁血男人，此刻眼眶竟有些微微湿润。
嬴笙笙不再多言，接过内侍手中的火折子，蹲下身，依次点燃三支烟花底部的引线。
“嗤——”
引线火星窜动，静静燃烧。
百官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莫名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不知道小公主又造出了什么稀奇好物，期待是对大秦又将是一个利国利民之物。
引线一路燃到尽头。
“嘭——”
第一簇烟花轰然炸开。
并金灿灿的火星从纸筒里喷涌翻涌，好似打翻了盛满星辰的罐子，哗啦啦四下飞溅。点点星火拖着细碎的弧线坠落在青砖地面，弹跳翻滚过后，又漾开一圈细碎新光。
紧跟着第二簇、第三簇接连起爆，赤红、明黄、绛紫各色焰火次第绽放，密密麻麻铺满殿前空地，宛若遍地繁花齐齐盛开，又似成群萤火虫结伴翩跹起舞。
整片开阔的广场被斑斓火光映得通亮，流光摇曳，格外绚烂。
在场所有人全都呆在了原地，四下悄无声息。
李斯举着酒樽的手臂僵在半空，漆黑瞳孔里盛满流转的彩光，久久不曾动弹。
蒙毅眼眶微微泛红，说不清是被烟火烟气熏到，还是心底泛起了别样心绪。
而作为亲爹扶苏立在一旁，望着蹲在焰火旁小小的那道身影，喉头微微滚动，默然无言。
文武百官怔愣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有人长长舒出一口气，有人抬手揉了揉双眼，还有人低声轻喃一句方才被响动惊到。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原来只是用来观赏的小玩意儿。既不是曲辕犁那般利民农耕的器具，也不是纸张笔墨这般革新民生的造物，算不上改天换地的至宝。
还好还好，小公主才六岁，倘若接二连三搞出颠覆性的物件，他们这些老东西是真要遭不住了。
嬴笙笙并不知道一众大臣的心思，也无暇顾及旁人想法。
焰火燃烧得并不算久，转瞬之间最后一簇星火彻底熄灭，缕缕青烟缓缓飘散。
殿前空地重归寂静，只在青砖上留下几处浅浅焦黑的痕迹。
“真的太漂亮了......”李婉儿嗓音微微发颤，小声呢喃出声。
这句话像是破开了凝滞的闸门。
王仲第一个猛地蹿上前，快步冲到小公主跟前，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张得老大，语气满是惊叹：“公主！这可比你之前在长乐殿放的要壮观太多了！上次就零零星星几点火星，这回遍地都是星火，跟落了一场星星雨似的！”
李婉儿也紧随其后，小脸涨得通红，眸光亮晶晶的：“没错没错，上次只有一小簇火光，如今五颜六色样样俱全，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光景！”
哥哥李铭跟在二人身后，嘴角却不自觉扬起柔和的弧度，眸里映着未散的微光。
冯青挤在人群缝隙里，踮着脚尖怯生生小声夸赞：“公主实在太厉害了。”
嬴宁站在人群末尾，傻傻的盯着地面的焦痕，仿佛在一遍遍回味方才漫天星火的盛景。
嬴政听见王仲无意间的话语，眉梢轻轻一挑，“上次？何时的上次？”
广场刹那间安静下来。
王仲这才猛然察觉自己说漏了嘴，脖颈一缩慌忙往后退了半步。
李婉儿连忙抬手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嬴笙笙仰着小脸望向嬴政，眉眼弯弯笑得格外讨喜：“就是早前在长乐殿后院偷偷试放罢了，那会儿配方还没调配妥当，只冒出零星几点火星，模样简陋得很，远远比不上如今的成品。”
“我怕做得粗陋拿不出手，便一直没与大父说，生怕闹了笑话。”说完，她眨巴眨巴眼睛，试探道：“大父应该不会怪罪笙笙私自玩火吧？”
瞧着小丫头一副主动坦白、提前示弱讨饶的机灵模样，男人并未当即作答。
这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说：女孩，你在玩火。
下次不准了。
“......”
在场文武百官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小公主早在十余日前就默默打磨筹备，只为专程给蒙恬备下这份贺礼。
王绾连连颔首感慨：“小公主心思细腻，实在难得啊。”
“小小年纪便懂得体恤戍边将士，心里记挂自家长辈，实在可贵。”
而蒙恬自焰火炸开之后，便始终站在最靠前的位置，距离焰火最近，零星火星溅落在玄色靴面，烫出好几处细小焦斑，也全然不曾躲闪避让。
方才遍地斑斓星火肆意绽放、缓缓消散的全过程，尽数映入眼底。
那一刻蒙恬脑海空空荡荡，抛却了沙场杀伐、朝堂权务，心头一片澄澈安宁。
直到嬴笙笙迈着小短腿跑到他跟前，眼巴巴问：“大舅舅，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蒙恬垂首看向眼前的小团子，小家伙鼻尖沾了一抹烟火熏出来的灰渍，头顶发髻还被飞散的火星燎焦了一小缕发丝，微微卷曲翘起来，却浑然不觉。
男人心头一软，干脆俯身弯腰，一把将嬴笙笙扛在了肩头。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嬴笙笙小小惊了一下，连忙伸出两只小手牢牢环住蒙恬的头顶稳住，“大舅舅！”
蒙恬仰头放声大笑，洪亮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前广场，震得周遭几位文官耳膜微微发麻。
“喜欢！舅舅万分喜欢这份礼物！”
嬴笙笙坐在宽阔的肩头，两条小短腿自在晃来晃去，小脸笑得明媚灿烂，低头凑近蒙恬，分明瞧见这位铁血武将眼眶泛着淡淡的红。
她稍稍愣神，没多追问缘由，只是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一下下拍着男人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匹踏实憨厚的骏马。
一旁的扶苏看着女儿在蒙恬肩头肆意快活的模样，唇角悄然上扬，不由得会心一笑。
笙笙可真是大秦的福宝。
不光是给天下黔首带来好物，还给身边人带来欢喜与好运。
满朝文武纷纷展露笑颜，整片广场氛围暖意融融，一派和睦温馨。
片刻后，蒙恬将人从肩头放落，蹲下身双手轻轻扶住她的双肩，目光郑重认真地凝着她：“笙笙，舅舅戍守北疆十余载，金银美玉、良驹利刃、绫罗绸缎各色赏赐尽数收过无数，可没有一样，能比得上今日这份焰火。”
“这是最合我心意的珍宝。”
嬴笙笙被他直白真挚的夸赞说得脸颊微微发烫，害羞地眨了眨双眼，忽而狡黠弯起眉眼，脆生生开口：“大舅舅您先别急着感动呀！谁说送给您的礼物，就只有这一场烟花而已啦？”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是一愣。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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