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让大秦再无浊盐
扶苏走后，嬴笙笙的日子又回归了一成不变的三点一线。
长乐殿、御书房、演武场，日日循环往复。
这一日。
嬴笙笙冲进少府工坊，推门就脆生生喊道：“少府丞！我来啦！”
少府丞正盯着工匠烧制玻璃，转头看见是小公主，立刻笑着迎上前，满脸殷勤：“公主驾到！可是要来查看新烧的玻璃？”
“不看玻璃。”嬴笙笙摆了摆手，开门见山，“我来领些材料。”
少府丞微微一愣：“公想要何物？臣即刻让人备齐。”
“我要粗盐，越多越好。”嬴笙笙掰着小手一一细数，“还要几口大陶缸、细麻布、木炭、过滤用的细沙，另外再来一口大号铁锅。”
少府丞越听越懵，一脸疑惑。
盐、陶缸、沙子、铁锅，这些东西八竿子打不着，组合在一起实在怪异。
他实在好奇，忍不住试探：“公主这是......要下厨做菜？”
“做菜可用不了这么多盐。”嬴笙笙弯眼一笑，底气十足，“我要做个实验。您别多问，帮我备好东西就行。之前说好的，工坊材料我可以随便用，不算违规。”
少府丞张了张嘴，确实是自己亲口应允的，可心里莫名发虚。
小公主要的物件虽不值钱，用途却实在蹊跷。
他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应下：“臣即刻让人筹备。”
嬴笙笙满意点头，背着小手在工坊里慢悠悠踱步。
玻璃窑火势正旺，明火舔舐着窑口，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她凑近细看，窑内的石英砂已经彻底融化，澄澈的玻璃原液在坩埚中微微翻滚。
“这玻璃还要多久，才能烧出完整大块的？”
少府丞连忙上前回话：“快了，再烧制两日便可出窑。臣已安排专人紧盯，一出成品，第一时间给公主送去。”
“玻璃不急。”嬴笙笙摆摆手，语气笃定，“先把盐的事办妥，这个要紧。”
少府丞心里愈发费解。
盐是寻常常备物资，何来要紧之说？
而小姑娘想的则是北疆偏远贫瘠，盐价高昂，将士与百姓常年吃着苦涩杂质粗盐。
如果能将海盐提纯法推广到北疆，所有人都能吃上干净可口的精盐。
很快，这件事情就传到了始皇帝的耳中。
“你说公主要了很多粗盐？”
“是。”少府丞将今日发生的一五一十、半点不敢遗漏地禀报清楚，从小公主突然到访，到点名索要粗盐等每一样材料都如实禀报。
“她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臣不知。”少府丞垂着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心虚，“臣斗胆询问过公主用途，公主只说此事保密”
嬴政沉默片刻，抬手端起温热的茶盏，轻抿一口，又不急不缓地放回案上。
“她还要了什么别的物件？”
“回陛下，没有了。”少府丞仔细回想一遍，连忙补了一句，“只是公主特意嘱咐，盐务最为要紧，烧制玻璃之事暂且不急，让臣优先办妥盐料一应物件。”
听闻此话，嬴政挑了挑眉。
这作风，着实有点不像那丫头。
除非...她发现了有什么比玻璃更珍贵的宝贝。
嬴政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玻璃已是前所未有的奇物，通透莹润，若是成型，足以颠覆世人眼界，甚至堪比珠玉。
可在笙笙眼里，竟然还比不上一堆粗盐？
这就有意思了。
“公主既然要紧，那便全力给她供着。”嬴政淡淡开口，语气纵容，“库房粗盐不限量，陶，都挑最好的送去。工匠人手，她若需要，也一并调拨。”
少府丞心头一惊，连忙躬身：“诺！”
寻常盐料罢了，陛下竟这般重视？
可少府丞不敢质疑，只能俯首领命，躬身退下。
嬴政抬眸望向窗外，暖阳洒落庭院，枝叶轻晃。
那小丫头鬼点子向来层出不穷。
炼钢、火药、玻璃，桩桩件件，皆是惊世之术。
如今放着天价玻璃不催，偏偏死磕最不起眼的粗盐。
粗盐......
嬴政眸光微微一凝。
天下盐贵，尤其是边地盐荒严重。
北疆苦寒，盐运艰难，一粒精盐堪比碎银。将士常年食粗盐、浊盐，苦涩难咽，杂质沉积，最是伤身。
难道...
—
少府丞的动作很快，没两天就在准备好了所有工具送到长乐殿。
彼时，姚贾正为小公主授课。
嬴笙笙端坐案前，看似认真听学，心思却早已飘到后院那一堆粗盐上，小眼神时不时悄悄往外瞟，心里急得不行。
姚贾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
近日公主潜心实务、深耕巧技，所作所为皆远超寻常孩童，甚至胜过朝中不少庸臣。
些许走神，不足为怪。
待课业结束，姚贾收拾竹简，淡淡叮嘱：“近日公主一心钻研器物，臣看在眼里。只是格物虽好，经法不可荒废。”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嬴笙笙立刻端正坐姿，乖乖应声。
姚贾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等人一走，嬴笙笙再也按捺不住，小脚一蹬，立刻从席位上蹦起来，一溜烟往后院冲。
橘子连忙紧随跟上。
后院空地上，一排排硕大陶缸整齐陈列，粗盐堆积如山，铁锅锃亮、沙石洁净、麻布细密，所有物料一应俱全。
灰褐色的粗盐颗粒混杂着泥沙杂质，看着粗糙又肮脏，带着海风的涩苦与泥土的浊味。
而这就是大秦最普遍、也最劣质的官盐。
寻常百姓、边关将士，每天吃的便是这种盐。
嬴笙笙走到盐堆前，蹲下身，小手捏起一把粗盐，轻轻摩挲。
等着吧。
今天起，她要让大秦再无浊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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