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自愿”捐钱修路
散学后，嬴笙笙沿着宫道往回走。
三月末的风已经带了暖意，宫墙边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在夕阳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走得不快，手里还拎着书袋，想着明天的课姚贾说要讲《孟子》里的井田制，心里头盘算着要不要提前翻一翻。
走到长乐殿院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院子门口堆满了箱子。
大大小小的，红的黑的，摞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着入场的队列，从院门一直排到廊下。
有几个箱子还没盖严实，露出一角绸缎的边沿，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亮光。
贴身侍女橘子站在旁边，正指挥几个内侍把箱子往里搬，看到她回来了，连忙迎上来：“公主，陛下赏的东西，刚送到。”
嬴笙笙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张老脸就从箱子后面探了出来，笑得比箱子上的红漆还亮。
少府丞从箱子堆里挤出来，衣袍下摆还沾着工坊的灰，伸手扶了扶有些歪斜的帽子，声音都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上扬：“公主！北疆的捷报您听说了吧？火药和望远镜立了大功！陛下说该赏，臣就替您把赏赐领回来了！”
他指着那堆箱子，“金饼十箱，丝绸二十匹，玉器三对，还有笔墨纸砚各一套，都在这儿了。”
少府丞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像是一个等着被夸的孩子，嘴角翘着，又不肯咧得太开，像是怕自己表现得太得意。
嬴笙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知道少府丞不是贪功的人。
对方是真心觉得这些东西该归她，也是真心替她高兴。
“多谢少府丞，辛苦您了。”
少府丞得了这句谢，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公主，这些东西您先收着，不够再跟臣说！”
嬴笙笙看着那堆箱子，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大人，这些金饼能换多少条路？”
少府丞愣了一下：“路？”
她指了指脚下：“水泥路，铺路的话......”
“公主的意思是……要把这些拿去铺路？”
“对呀铺路，这些金子你都带走吧，该买石灰石买石灰石，该雇人雇人。”
少府丞站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声音有些发涩：“公主，这是陛下赏您的，您就这么拿出去铺路了？”
小姑娘却看着他，说道：“路铺好了，大家都能走，又不只是我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金子放着也是放着，铺在路上还能走一走。”
少府丞低下头，用力擦了擦眼睛，声音闷闷的：“臣替天下百姓，谢过公主。”
说罢，他弯下腰：“公主放心，臣一定把路铺好！”
...
次日早朝，气氛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少府丞早早站在列中，衣袍换过，头梳得齐整，站得比平时更直一些，像是揣着什么话等着往外倒。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在场臣子们：......又来了。
“昨日，小公主将陛下赏赐的金帛尽数捐出，用于铺筑水泥路。公主说，路修好了大家都能走，金帛放着也是放着。”
“臣以为，公主年幼尚且如此，臣等身为朝臣，岂能袖手旁观？臣愿捐出一年俸禄，用于修路！”
话落落下，少府丞站在殿中央，目光扫过两旁的同僚，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满朝文武，食君之禄，也该为君分忧。公主都已以身作则，诸位大人总不好比一个六岁孩童还落后吧？”
满朝文武：“......”
他们就知道，这老舔狗一开口就没好事。
这不，一大早的就开始抢钱。
“......”
哎——
王绾和李斯对视一眼，额角青筋直跳。
见过花钱请人上班的，还是头次见花钱上班的。
见此，始皇嬴政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等着“亲爱的臣子们”表示。
“......”
沉寂之后，王绾先开了口：“臣也愿捐一年俸禄。”
紧接着，冯劫、冯去疾等人也陆续站了出来。
李斯最后一个出列，拱手道：“臣也愿出一份力。”
虽然没有说具体数目，但殿内的人都明白，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就不会比旁人少。
“......”
于是，接下来——
“臣愿捐半年俸禄......”
“臣也——”
散朝后，少府丞合算了一下同事“自愿”捐献的数额，算了三遍才敢确定。
修路的事，确实有眉目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虽然这些钱还不足以修缮整个天下的官路，但一半总是够的。
嘿嘿，他就说吧。
还得是这些老东西有钱。
满朝文武：“......”
少府脸上堆起一个灿烂的笑：“王大人慢走。”
王绾：“......”
其他臣子们路过少府丞身边时，目光各异。
有人低头快步走过，像是没有看见他
少府丞目送着一排背影依次远去，心情那叫一个美滋滋啊。
刚走出章台宫不远，众人就看到不远处槐树底下摆着一个小摊。
摊子不大，一张矮桌，桌面上放着几只陶罐和瓷碗，旁边还有一只木桶，桶沿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气，像是装着什么凉的东西。
嬴笙笙坐在摊子后面的一张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凉气的液体，正低头喝。
橘子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木勺，正从陶罐里舀出一些黑亮的小圆球，放进另一只空碗里备用。
赵大和孙十站在两侧，撑着伞，像两棵不动声色的树，把午后的阳光拦在伞面之外。
王绾最先看到了她。
身后李斯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那个小摊。
嬴笙笙也看到了他们，放下手里的杯子，笑眯眯地朝他们招了招手：“王大人，李大人，要不要来杯冰冰凉凉的珍珠奶茶呀？”
王绾和李斯同时走近摊前，低头看着桌面上排开的材料——冰凉的茶汤、黑亮的珍珠、乳白的糖浆、几块还没化完的冰。
“公主，这是......”
嬴笙笙接过话：“奶茶，我自己做的。很好喝哦，甜甜的。”
闻言，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向摊位迈了一步，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又像是出于同一种不太好拒绝的理由——
眼前这位毕竟是陛下最疼爱的小公主。
人家都开口了，他们也不好不给面子。
“那就劳烦小公主了。”王绾说。
“臣也来一杯。”李斯紧跟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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