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奢靡宴席
车队在郡守府前停稳。
嬴笙笙由侍女橘子搀着跳下马车，小短腿踩在青石板上，仰头看了一眼郡守府的门匾。
朱漆大门敞得开，门槛都擦得锃亮，两排仆役穿戴整齐、低眉顺眼地垂手站着，院子里头飘出一股浓郁的油香气，是炖肉的味儿。
嬴笙笙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真香啊。”
王荣已经从前面小跑着迎了过来，一张胖脸上堆满了笑，额头上渗着细细的汗珠子，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紧张的。
他躬着腰，殷勤地把嬴政往正厅里引，嘴上说着：“陛下舟车劳顿，臣已备下薄酒，为陛下和诸位大人接风洗尘！”
嬴笙笙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郡守府修得可真不赖，雕梁画栋的。
院子里还挖了个小池塘，养了几尾锦鲤，红彤彤的在水里摆来摆去。
廊下挂着纱帘，风一吹飘飘悠悠的，看着怪雅致的。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账：锦鲤，值钱。
桂花树，好几棵，香得很。
廊柱上的漆刷得又厚又亮，比她在咸阳宫里瞧见的都不差。
“啧啧啧，这王大人可真会过日子。”
接风宴摆在正厅后面的花厅里，地方宽敞，摆了好几张大案，案上铺着干净的绢帛。
嬴笙笙被安排在始皇旁边的小案后面，面前摆了一溜碗碟，比她人还长。
坐下来，低头一看——
碗碟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红烧肉、清蒸鱼、炖鸡、酱肘子、蜜饯果子、桂花糕，还有一碗乳白色的鱼汤冒着热气，光闻着那味儿就让人口水直流。
嬴笙笙咽了口唾沫，但并没急着动筷子。
她先抬头扫了一圈花厅里的人。
始皇大父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淡淡地跟王荣说着什么。
李斯坐在下首，正低头看面前的酒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父子姚贾和王绾坐在另一侧，两人端着茶慢慢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荣斟完了酒，笑呵呵地退开两步，一挥手：“来人，上菜！”
话音落下，七八个仆役鱼贯而入，每人手里端着一个漆盘，盘里是热气腾腾的菜肴。
红烧蹄髈、糖醋鲤鱼、羊肉羹、莲子羹、蒸鹅、炙鸭......摆了满满一桌子，花厅里顿时香气四溢。
王荣端起酒杯，面向男人，脸上的笑容恭谨得几乎要滴出蜜来：“陛下东巡途经当涂，臣不胜荣幸。这杯酒，臣敬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大秦江山永固！”
满厅的属官跟着齐刷刷端起酒杯，齐声高呼：“愿陛下万寿无疆！”
嬴政端起酒杯，微微颔首，抿了一口。
嬴笙笙也跟着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果酿，学着大人的模样小小地呷了一口，甜滋滋的，挺好喝。
肉炖得烂烂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嚼着肉，眼睛却没闲着，滴溜溜地打量着王荣。
王荣敬完酒，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李相，下官敬您一杯！”
李斯也笑着回敬，两人隔着几个案席遥遥碰了碰杯。
嬴笙笙看着王荣喝酒时脸上那副红光满面的得意劲儿，腮帮子慢慢停下了嚼动，笑嘻嘻地开口了：“王大人，您这府上饭菜真好吃呀。比我们路上吃的干粮香多啦！”
王荣一听小公主夸他，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欠身道：“公主谬赞了！公主若是喜欢，臣明日让厨子再给您多做几样！”
嬴笙笙歪了歪头：“王大人，您府上厨子这么厉害，那城外那些流民吃的粥，也是这个厨子做的吗？”
话音刚落，花厅里霎时死寂。
王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酒杯端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席间几个属官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皮子都跳了跳。
王荣回过神来，干笑两声：“这.......回公主的话，城外粥棚是另设的，由专门的伙夫掌勺。公主放心，每日两顿稀粥，管饱。”
嬴笙笙“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伙夫手艺应该不太行吧？我看那些流民都瘦成竹竿了。王大人，您得让您府上的大厨去教教他们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语气也是软软糯糯的。
活脱脱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可王荣后背的汗却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连忙点头：“公主说得是，臣明日就安排，明日就安排！”
嬴笙笙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得香香的，不再说话了。
花厅里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觥筹交错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可李斯注意到，王荣接下来喝酒的频率明显高了，动不动就端杯子往嘴里灌，像是在压什么东西似的。
“......”
李斯垂下眼帘，默默在心里给这位王郡守记了一笔。
半个时辰后，宴席散场。
一众官员纷纷躬身送别始皇帝，王荣一路点头哈腰，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
回到住处，嬴笙笙把门一关，转身就拉住跟着她的贴身侍女橘子，仰着脸郑重开口：“橘子，帮我找身普通衣裳，我不要穿这个。”
“公主，您要普通衣裳做什么呀？”橘子蹲下来，轻声问。
嬴笙笙眨巴眨巴眼睛，两只小手合在一起作揖状，摆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我想出去玩嘛！穿成这样一出门，人家一看就知道我是宫里的，都没人敢跟我说话了。橘子你最好啦，帮帮我嘛——”
橘子是自小在宫里伺候的，对这位小公主的脾性再熟悉不过。
平时看着乖巧可爱，可一旦露出这副表情，那就是铁了心要干点什么事，拦都拦不住。
一刻钟后...
“走！”嬴笙笙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橘子一把拉住她：“公主，您还没说要上哪儿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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