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偶有
“走吧。”张启山说，“前面那段路比较干燥，先缓一缓，再看看怎么往前走。”
他背着齐铁嘴转身朝河道更上游的方向走去。
“走啊。”她说。
陈皮把剩下的湿衣服捏在一起都带上，才跟了 上去。
河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拐过弯之后，两侧的岩壁开始变得干燥起来。
张启山在一处略微开阔的平台前停了下来，把齐铁嘴从背上放下来，让他靠着石壁坐好。
平台比河道高出约半人，边缘有几块平整的石头，像是被人简单修整过。
石面上没有水渍，只有一层薄薄的浮尘。
张启山在最高处那块石头上坐下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先在这儿歇一会儿，把衣服弄干再走。”
齐铁嘴靠着石壁瘫坐着，连手指头都不想抬，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我能在这儿睡到天亮吗？”
“我们进来大概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了，但是我们没有丝毫的时间流逝的感觉。”张启山看了眼表说。
齐铁嘴靠近了点燃的篝火一点：“正好，我们休息休息再走吧。”
喻初走到平台边缘，把陈皮卷到一起的一堆衣服拿下来对着火堆烤。
陈皮扫了一眼平台上的布局，走到喻初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在一处靠墙的石头上坐下来，把自己的衣服搭在膝头，顺手抖了抖，让它晾得更快一些。
齐铁嘴靠着石壁，偏头看了一眼赤着上身的陈皮，又看了一眼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却根本挡不住什么的喻初，觉得有点奇妙。
若是平时，陈皮会管其他人的死活？还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人穿， 不一脚把那个人踹到沟里就算了。
要是遇上拖累，早自己清理了，张启山非带着他去找人的主要原因还是害怕陈皮直接动手。
接过过去就看见喻初披着陈皮的衣服，真是有意思了。
齐铁嘴把这几个画面串在一起，越看越觉得新奇，但又觉得自己要是说出来气氛就变了。
篝火在平台边缘烧起来的时候，橘红色的光晕照亮了周围的岩壁。
火焰舔舐着那些被张启山捡来的枯枝和干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喻初靠近了他们一些。
柴火和杂草堆在一起，正好够燃上一阵子，但是这里竟然有这种东西岂不是更诡异。
放在这种地方，谁也说不上来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但事已至此，几人也懒得再多想。
喻初蹲在火堆旁边，把陈皮那件自己穿了的外衫搭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烤着。
“你翻得太勤了。”陈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衣服烤不干，反而要烤焦。”
喻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衣衫，衣角离火焰确实有点近，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曲。
她连忙把它往后扯了扯，偏头看了陈皮一眼，他把自己的长裤也搭在膝头晾着，火光落在他的肩胛骨和脊背上，把他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镀上一层暖金色。
“你要是心疼你自己的衣服，过来自己烤吧。”喻初把衣服朝着他的方向递过去。
陈皮看着她，看的喻初觉得马上自己要大喊对不起的时候，手里的衣服被他接了过去。
那么吓人干什么， 喻初深吸一口气。
“我来看着。”陈皮的视线扫过火堆，“你们先睡，过一个时辰换。”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他靠在一块较高的石头旁边，把军靴脱下来，倒扣在火堆旁晾着合上眼。
齐铁嘴早就不行了，他的眼睛半阖着一秒呼吸就均匀了下去。
喻初坐在火堆的另一边，睡之前还是把衣服烤的差不多才昏昏欲睡。
陈皮不经意的瞟了她一眼：“你快点睡，别浪费时间了，没经验就敢跟着下来，真是找死。”
喻初沉默的缩了缩脖子，老辈子别骂了。
她也阖上了眼，远处细微的水声不断地传入她的耳朵，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只知道守夜的人换成了张启山。
她翻了个身准备坐起来，却发现身上压着一件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件外衫，明显是张启山的外套。
喻初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自己记得睡着的时候不是把这件衣服晾起来了吗？
撑着手肘坐起来，身上竟然起了一层薄汗。背过身把干衣服套回身上。
穿好了之后她把张启山那件外套叠了两折，站起来把衣服递过去。
“佛爷，你的衣服。”
张启山转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衣服上，接过去搭在臂弯里：“醒得挺早。”
喻初在他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原地踌躇了一下，在他旁边隔了一人宽的位置坐下来了。
她看着前方那片被火光边缘照亮的黑暗，听着暗河水声，只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实在是过于刺耳了。
不是……为什么人和人之间可以这么尴尬！救命……
她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张启山也转过头来看她，两人的视线撞上，又同时移开了。
喻初清了清嗓子，哑着喉咙开口：“嗯……这边睡得还行的。”
张启山“嗯”了一声，沉默了两秒，像是也觉得尴尬，就开始找了一个不那么生硬的话题。“之前一直没细问过你，你原来是哪儿的人？”
喻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半真半假地回：“挺偏的地方，说了你大概也没听过，乡下来的，家里头条件不太好，后来……出了些变故，就到处走，混口饭吃。”
张启山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又问：“家里人还都在？”
“就我自己了。”喻初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没怎么犹豫，反正事实也差不多如此。
她看张启山微微蹙了一下眉，又补了一句，“也没你想的那么惨，我自己过得挺好的。”
张启山没接她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喻初看着火堆方向，听见他用一种比方才正经了几分的语气问了一句话。
“那个孩子……”
喻初头皮麻了一瞬。
“你丈夫现在在哪儿？”
她转过头看着张启山，他也正看着她。
喻初被他看得后背发紧，张了张嘴，那句“其实没丈夫那是我编的”根本说不出口。
她发现自己没法在他那种目光底下轻飘飘地把这事儿糊弄过去，这人好恐怖。
“他……”喻初斟酌着字眼，“他不在。”
张启山嗯了一声，见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又追问了一句：“走了？还是死了？”
喻初头皮发麻地咬了咬嘴唇上那道已经结痂的豁口，痛感让她脑子清醒了几分。
能不能不问这个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启山见她不说话别开脸，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我没有别的意思。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外面走，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如果你需要我们替你找什么人，或者……”
喻初在他把话说完之前截住了他：“佛爷，你人挺好的。”
她顿了一下又说，“但这事儿真不用你操心。那孩子不是我的。我捡的。”
“也就是说，你其实并未成婚？”他淡然道。
喻初抿抿唇，最后点点头：“我的确并未成婚，孩子也是我意外捡到的，不过捡到了也算是缘分，只能由我先照顾着了，到时候给他找个好人家。”
毕竟也不确定她会在这里待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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