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她的爹爹有点疯
陆九洲和柠宝，都喜欢换位思考，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对方的感受。
陆九洲考虑柠宝的感受时，柠宝亦在考虑他的感受。
髡刑的侮辱性有多强？柠宝发挥想象力，尽力想象。
既是人身侮辱，那等同于……
她想到游街示众。
这么一想，面对陆九洲递来的剪刀，柠宝连连摇头，“爹爹，算了，之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剪发于你而言，就像扒了你衣服，把你丢到大街上。”
已经下定决心要剪发的陆九洲，一根根地掰开柠宝的手指，让她握住剪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倒没那么严重，剪吧。”
柠宝握住剪刀，犹豫不决，“你不怕别人说你不孝？”
像是冷不丁触电，陆九洲松懈的身躯霎时绷紧，沉寂如暗夜的眼眸深处，闪过几丝痛彻心扉的哀伤。
不过是瞬间，他恢复常态，语气似自嘲似讥讽：“父慈子孝，父不慈则子不孝。”
看他的表情，听他的语气。似乎，他和他的父母，并无感情。
柠宝下意识深思，他的诸多思想，皆是另类而奇异。偏偏他出生于礼教森严的世家，自小到大，他，他……
她运用掐算本领一算，呵，果不其然。
他咿呀学语时，便屡屡吐露在当时人看来颇为忤逆的言论。
他的长辈，都有“不打不成器”的腐朽观念，他“胡说八道”，长辈二话不说，直接上家法。
他的血肉之躯，到底承受过多少次笞打？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尚未算清，柠宝心如刀绞，小小的心脏碎成饺子馅。
她的爹爹！她拼尽全力想护其周全的爹爹，在那些表面上是长辈，实际是群豺狼的卫道士手里，受过太多磋磨。
哦，他也反抗过包办婚姻，那一次，他差点被家法打死。
爱之深恨之切，爱爹爹爱入骨的柠宝，恨透了那些个混账长辈。
剪发在她眼里，变成挑衅长辈尊严的忤逆举止。
说时迟那时快，她扬手一剪，一缕长发断裂于刀口，再轻飘飘地坠落于地。
柠宝明显感觉到，剪刀开合之间，陆九洲的身体微微一颤。
看得出，便是下定决心，他内心的天秤，依旧倾斜于传统理念。
他不孝，可髡刑二字，如附骨之蛆般，紧紧缠绕着他。
“你不愿，那算了……”
柠宝丢下剪刀，陆九洲神色一凛，“继续，我说过，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永远以你为重。你怕虱子，我就彻底杜绝我头上长虱子的可能性。”
“我不怕虱子！”柠宝轻抿嘴唇，“我想，你误会了，我……”
“你不怕虱子，我还是要剪。”陆九洲神色动容，“我知道，独自在此，你一直患得患失，害怕这里的封建礼教吞噬你。我再怎么爱护你，你内心深处总有隐忧。”
柠宝心脏微颤，是的，她有隐忧。
人心易变，陆九洲现在爱她，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清。
偏偏，她能力有限，算不到久远的以后。
她的爹爹，毕竟有诸多的传统观念。
他自己说的，很多观念在他脑海里扎根，终其一生也难以改变。
怕就怕，有朝一日，他对她说：随波逐流，和光同尘，请顺应时代……
揣摩出小闺女的心思，陆九洲低叹：“你看你，总是胡思乱想。有时候，我真想挖出我的心，让你看个明白。你不信我，我说再多也没用。睁大眼睛，看好，你的爹爹，即将成为你的同类。”
像是要证明自己，陆九洲自行举起剪刀，在头上一通乱剪，“咔嚓咔嚓”的响亮摩擦声中，他的头发飘然坠地，散落于四周。
他的举动，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冲击着柠宝的眼膜。
天啦！她的爹爹，有点疯！
他想表达什么呢？嗯，他想表达的深层想法：你怕时代吞噬你，那我变成你的同类。若我改变不了这个时代，就让我俩一起被时代吞噬，你纵是死，也有个垫背的。
柠宝眨巴眨巴眼睛，眼里弥漫水雾，“爹爹，我不会胡思乱想了，看这架势，我再乱想，你真要掏心掏肺的证明自己。”
小孩子的思维，就是跳脱。
感动不过三秒，见陆九洲将自己的头发，剪得奇丑无比，活像恶狗啃过的稻草茬，柠宝瞪大眼睛：“哎呀，你不要乱剪，乱剪不好看。”
说着，她拿过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修饰，“我给你修修，不是我吹，我是小小理发师，以前呀，爸爸哥哥的头发，都是我剪的，大家看了都说好。”
她所言不虚，仅靠一把剪刀，她剪出一头蓬松帅气，完美贴合陆九洲脸型，放大他五官优点的三七侧分式短发。
满意于自己创造的成果，柠宝吐吐舌头，“不错不错，爹爹帅极了！用美国话说，就是Very＾good。”
现代发型，自然要配现代装。
空间里，有适合陆九洲的现代装。
柠宝拿出一套，递给陆九洲，“爹爹，去换衣服，我敢说，你穿上这些，帅得不要不要的。”
陆九洲接过服装，举步走到屏风后。
待他换好衣服，再出现在柠宝面前，柠宝眼前一亮。
他换上裁剪可体的西装西裤，再披上做工考究的深黑色羊绒大衣，与身俱来的矜贵优雅全然彰显。
他迈动笔直通透的大长腿徐徐走来时，仿佛有优雅动听的BGM在室内奏响，在他周身萦绕出无形却强烈的艺术气场。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的，柠宝总觉得，他穿现代装，更合适更好看。
如果说，他穿古装，最高形象分是九十九分。
穿现代装，能得一百一十分。满分不够，再加十分。
柠宝是个实打实的颜控，看见帅爹，她嘴巴一张就是夸：“天哪！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你你，你像，像什么？对了，按言情小说里的形容，你往那一站，便占尽了人间风流。”
她的形容，在陆九洲听来，可谓是夸张至极。
“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惯会夸人。”陆九洲抱起眼冒星星的小闺女，放到书桌上，看她的眼神专注且认真，“看见我，有没有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有！有！”柠宝频频点头，“你一换衣服，给我的感觉大不一样。就仿佛，你和我来自同一时空。看见你，我的安定感很强很强，比之前更强。我说不清这种安定感从而何来，但我真有这样的感觉。”
“真的？”陆九洲微微一笑，眼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熠熠柔光，“既然这样，那我以后，常穿现代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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