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再说我打滚
次日一早，柠宝伸了个懒腰，从睡梦中悠悠醒转。
她扒拉掉戴在耳朵上的羊毛耳罩，再从耳朵里掏出海绵做的消音耳塞。
听力防护设备一去除，她一下听到从外边传来的，响亮又整齐的操练声。
自打入住军营，她每每晨起，总能听到操练声。
驻扎于此的士兵，不管是男兵还是女兵，个个都勤奋得紧，一大早便起床操练。
只有她，懒模懒样的，天天睡懒觉，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
她想过早起，永远是睡前下定早起的决心，第二天还是睡过头。
譬如今日。
“欧，又起晚了！”睡眼惺忪的小姑娘，吐吐舌头，为自己找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子被鸟吃。我是懒虫，理应晚起。”
自语完，她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拿过衣服一一穿上，再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头发。
当她穿戴整齐，打开房门出屋，看到一组组站在冬日暖阳下，排列的整整齐齐，留着寸头的男兵时。她倏然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除城防军和新军之外，陆家军男兵中的老兵，一律剪掉长发。
论发型对形象的影响力有多大？相当大！
尽管男兵们还穿着战衣，手里拿着的兵器，都是弓弩刀剑类的冷兵器。因他们个顶个都是寸头，打眼一看，仿佛是群身穿古装的现代兵。
“天啦！”柠宝失声惊呼，“我又穿越啦？穿回现代啦？”
人影靠近，是手持长剑的陆九洲。
他伫立在柠宝身前，朗声说：“禀告小郡主，他们不仅剪了头发，还反复洗头，将头上的虱子洗得一干二净。”
短短一句话，透出极大的信息量。
士兵愿意剪发，愿意洗头，柠宝分外满意。
嗯，不愧是爹爹的兵，个顶个的服从命令。
满意的同时，她有点反感：“他们头上长虱子这事，你直接告诉他们了？哎呀，我滴个爹，这种话，怎能直接说。他们是人，有生而为人的自尊心。你伤了他们的自尊心，我向你提出强烈抗议。”
陆九洲恍然：“原来，你不明说，是怕伤到他们的自尊心。”
他将长剑插进剑鞘，屈膝蹲在柠宝面前，“想多了，他们大大咧咧的，没那么敏感。”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其实，让他们剪发的原因，你一开始就明说，他们肯定执行。我发现他们都剪了发，问他们为何剪。他们皆说，怕自己头上的虱子波及你。”
柠宝咽了口唾沫，表情透着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他们冒天下之大不韪剪发，不是服从你的命令，更不是讲卫生，是顾虑到我？”
陆九洲眸光微闪，神色专注地盯着她，“正是。”
柠宝抬手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我的力量有这么大？他们，他们对我……”
陆九洲扫视士兵，徐徐答道：“说来你可能不信，你在他们命悬一线时出现，救了他们，之后又尽心尽力的关照他们，他们对你，都有种感恩戴德的心思。直白地说，他们愿效犬马之劳报答你。别说剪发，你要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二话不说就执行。”
柠宝张口结舌，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到底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她不明白古代人“受恩必报”，还要“舍身相报”的心思。
“你们啊！”小姑娘拉长声音，歪着脑袋问，“这叫什么心理？哦，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用中英双语说，you滴答滴答me，I哗啦哗啦you。”
陆九洲一头雾水，小闺女最后那句，他是听也听不懂，想也想不明白，“说啥呢？说英语是吧，别给你爹出难题。那英语，你爹还没学。”
“嘿，我教你。”柠宝神态促狭地挤了挤眼睛，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爹爹，你呢？你对我，有没有类似他们的心理？”
陆九洲眸光一跳，语气冷沉，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有，并且，我对你的感激，比他们更深更沉。于我而言，你救的不仅是我和陆家军，更是赐予我新生。如果没有你，现在的我，或身陷囹圄，或身首异处。”
他描绘的景象，在柠宝眼前，化作栩栩如生的实景。
小姑娘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嘴巴，“得，你别说，不吉利。”
“说说而已，又不能成真。”陆九洲扒下她的手，分析说，“冤死还是小事，历来都是成王败寇。那皇帝为维护自己的清名，极有可能逼着史官丑化我，将我写成恶贯满盈的乱臣贼子。后世之人不了解我，他们信了史书记载，我在后世的名声，大概和秦桧之流差不多。”
柠宝微微点头，他的分析，有一定道理。
有史学家称：商纣王，秦始皇，杨广之类的人物，本不是昏君暴君。但是后朝出于种种目的，极力丑化他们，使他们背负上千古骂名。
陆九洲垂眸，“坦白说，我怕自己遗臭万年。你来之前，我面对已败的定局，可谓是绝望至极。那几天，我时常梦见我的担忧成了现实，每晚都从梦中惊醒。还好，你来了。”
柠宝在他眼前晃手，嘴巴一张一合地安慰他，“哎呀，事情已经过去，你就不要再想了。再想，晚上又要做噩梦。”
“好，不想了。”陆九洲话归正题，“说了这么多，我的重点就一个。你的大恩大德，我愿舍命相报。君要我死我不死，你要我死，我定舍身。”
自己的爹爹，对自己有“舍命酬恩”的心思，柠宝风中凌乱，“别别别！太极端了！你是我爹，你这么说，我，我。咳，用古代话说，我大逆不道。什么我要你死，我脑子又没进水，怎会要你死。”
陆九洲捏捏她的脸，笑语：“为你死不等于被你赐死，你为了达到你的目的，要牺牲我，也是为你死。记住，如果有一天，你面临牺牲我与保护自己的抉择时，不要犹豫，请选择牺牲我。我不会责怪你，更不会有丝毫犹豫。”
柠宝的心脏跳了几跳，莫名的阴影袭上心头。
恐慌和担忧，同时笼罩她。
她费力摇头，说话语无伦次，“爹爹，你可闭嘴吧！一语成谶啦，有些话，不能说。以后别说这些，我听着害怕。再说，我哭给你看。不，我在地上打滚，从这滚到街上。”
陆九洲捧住她的脑袋，不让她摇头，“瞧你吓的，还一语成谶，比我还信邪。好吧，你不听，我不说了。换个话题，他们已经依你所言剪了发，他们的军装，何时能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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