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红豆杉
陆九洲想过她有朝一日要离开，却没想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要走，强留留不住。
陆九洲苦笑，眼底溢出落寞。
他终究是个孤家寡人的命，只能一个人孤独终老。
心绞痛如同滴到水池里的水滴，扩散出一圈圈涟漪，蔓延到整颗心脏。
心脏几近停跳，陆九洲喘不过气，眼前黑一阵白一阵。
心里太难受，陆九洲神思恍惚。
想回家，变成要回家。
他心爱的小闺女，要走了，杳如黄鹤，一去不再来。
陆九洲走向柠宝，想在她临走之前抱抱她。
一抬腿却发现，他浑身的力气抽空，根本使不上劲。
“柠宝！”他哑声喊出小闺女的昵称，意识如肥皂泡般破裂再涣散。高大挺拔的身子向后栽倒，直接晕倒在地。
柠宝背对着他，听到“砰”的一声，她惊讶莫名，“咦，什么动静？”
见陆九洲晕倒在地，脸色呈现出异样铁青，柠宝吸了口凉气，“爹呀，怎么个事？你怎么晕了？”
她扑到陆九洲身边，慌里慌张地问二哥：“这次，能不能掐人中？”
“掐啊！”看陆九洲不顺眼的陆砚之，恶意教唆，“使点劲儿，不使劲掐不醒。”
“嗯嗯！”柠宝伸出右手，狠狠掐住陆九洲的人中，“爹爹，醒醒，快醒醒。”
陆九洲从昏迷中醒来，见小闺女近在咫尺，他的神思有点恍惚，“原来，你还在，你没走。”
“走，我往哪里走？”柠宝一头雾水，大眼睛眨巴眨巴，眨出两个小问号，“你说话，我听不懂哎，好好说，说清楚。”
“你说的，你要回家。”陆九洲眼眶微红，声音苍凉苦涩，“小骗子，之前说的那么好听。原来，都是说说而已，当不得真。”
“我说的是，想回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伤了爹爹的少女心，不，他不是少女，是少年。也不是，是慈父。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伤了爹爹的慈父心，柠宝赶紧更正：“哎呀呀，说着玩的，有口无心。我可舍不得离开你，你赶我走，我都不走。”
说着，她扶起陆九洲，在他脑袋后边揉呀揉，“磕到了吧！是不是很痛啊！欧，给你揉揉。”
陆九洲坐在地上，死心眼地钻牛角尖，“你不那么想，嘴上不会那么说。”
柠宝：“……”
她嘟嘴，一巴掌拍到陆九洲脸上，“我今天才发现，你跟我一样，见天就会胡思乱想。大将军家家的，能不能稳重点。”
稳重？
陆九洲越想越乱，可不是嘛！已是而立之年的大男人，为父女之情，做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很不稳重，不像男人所为。
很想表现出理性稳重的一面，说一声“你想走，我让你走”，话到嘴边，陆九洲改变想法。
何必那么懂事，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他轻轻抱住小闺女，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反复摩挲，“要走可以，能不能把你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玩具留在这，给我留个念想？以后，见物如见人。我见到这些东西，如同见到你。”
他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字字句句都透着情真意切。
他的嗓音嘶哑，似是痛苦得说不出话，每说一句便深吸一口气，每吸一口气，眼里的红晕便加重一分。
到最后，他黑白分明的狭长眼眸里，荡起重墨般浓郁的深切哀伤。眼里没有眼泪，却比热泪盈眶痛苦百倍。
与他四目相对，柠宝心都碎了。
完喽完喽，爹爹真的伤心了，心被伤透了，一颗心碎成饺子馅喽。
她罪该万死，千不该万不该说“我想走”。
“我错了！以后，我再乱说，我是小狗狗。”柠宝抱住陆九洲的脖颈，嘴巴对准他的眼睛，轻轻吹了几口气，试图吹散荡在他眼里的红晕，“爹，我的亲爹，你别哭。我，我，我补偿你。”
说到补偿，她扭过头，吩咐说：“二哥，你回家，把我的猪猪存钱罐砸了，用我的存款，给他买个江诗丹顿表。”
看了半天好戏，心里又酸又气的陆砚之，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皮，恶意讥讽：“陆大将军，你脑子被驴踢了？空间又没升级，她想走都走不了！”
陆九洲轻抿嘴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柠宝，语气似质问似探究：“告诉我，那句，二哥，我想回家，是从何说起？”
“是，是，”柠宝老实巴交的交代，“我一想到我以后天天都要奔波来奔波去地添东西，突然觉得心累，一心累就想撂挑子，想到撂挑子，就想到回家。”
“就这？”陆九洲如释重负，舒出一口长气，“你不想奔波，那我们不奔波。近期若和你的大哥联系上，我们再买百十辆卡车。以后，哪缺货，卡车往哪运货。同理，哪里的东西需要你传送，卡车就去哪里收货。”
怕闺女不放心，他加了一句：“这些天，你应该看到，南河路的官道四通八达，卡车能畅通无阻的到达所有州。车子的行驶速度又快，若是以最快速度行驶，能在一天之内跑遍全路。”
柠宝松开他的脖颈，专心致志地考虑再考虑。
想到汽油紧缺，她轻哼：“几百辆卡车，整天来来回回的这里跑哪里跑，得烧多少汽油？”
“你的大哥有油田，不至于连那点汽油都给不了。倘若给不了，我，”陆九洲抬眼，“二少，我拥有极高药用价值的红豆杉换原油，你那里的高层，会不会点头？”
当过医生的陆砚之，听到“红豆杉”，注意力高度集中，“你说的红豆杉，是可以提取紫杉醇的红豆杉？”
陆九洲放开柠宝，施施然站起：“准确说，是曼地亚红豆杉。全株的紫杉醇含量，在万分之六到万分之九。”
陆砚之神色肃然，红豆杉的珍贵性，他最是清楚。
红豆杉也是物以稀为贵，却不同于仅靠炒作炒出高价的兰草，更不同于购买者甚少的翡翠。
它能提取抗癌物，几乎是全人类的刚需品。
“你那里，有多少曼地亚红豆杉？”陆砚之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问，“很多的话，可以传过来。没多少就算了，毕竟你的子民，也会身为癌症，也需要抗癌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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