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一命抵一命

　　柠宝像疯了似的大喊大叫，陆九洲全无声息，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显然已陷入昏迷。
　　透过头盔上的透明面罩，可看见一张糊满汗珠的蜡黄脸颊。他处在昏迷中，可他的眉峰紧紧纠结，五官扭曲到变形，挺拔的身躯时不时抽搐一下。
　　他抽搐的同时，又激起生理性作呕，喉咙间溢出短促而激烈的干呕声。
　　“爹爹！”柠宝浑身发冷，背脊渗出一层冷汗，湿透贴身穿着的保暖衣。
　　二哥说过，人在昏迷的时候呕吐，是非常危险的。呕吐物很有可能呛入气管和肺部，阻塞气道导致窒息。
　　爹爹昏迷着，喊破喉咙也喊不醒他，只有自己亲自去救。
　　“爹爹别怕，我来了！”
　　柠宝想通过空间传输，将自己传到生化车里，陆天修伸手拉住她，“你别去，他另有别人救。”
　　柠宝本能摇头，心里眼里全是怀疑：“谁救啊！普通人又不能去那里，一去就死啊！”
　　“不会，”陆天修轻声解释，“他撒出去的石粉，在那里形成初级防护，普通人穿上防护服，可以在那里停留一小会。”
　　如他所言，好几个身穿防护服的医护，乍然出现在生化车里。
　　他们抬起陆九洲，放进特制的生化隔离运输舱。
　　恰在此时，通话中断，半空中的荧幕立马消失。
　　看不到爹爹，本就焦虑不安的柠宝，急得坐立不安。
　　她滑下凳子，拉住陆天修的衣角，使劲往下拖：“爹爹被他们弄到哪儿了？带我去，我要守着他。”
　　陆天修抱起她，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简单明了地回答她：“送到医院去了，在他做完初步的促排治疗之前，你不能靠近他。现在的他，浑身都在散发放射性物质，靠近他，你肯定要被感染。”
　　他说的这些，柠宝知道。
　　她了解切尔诺贝利事故，她在相关资料里看到：那些受到严重感染，本身也变成放射源的消防员的遗体，都被装入特制的密封铅棺，然后运送到偏远地区，放入数米以下的深坑里深埋。
　　他们的墓地周围，还用添加了防辐射的特殊材料的混凝土，构筑成辐射防护容器。
　　越是明白，她越是担心。
　　自身变成放射源，爹爹受到的感染，得有多严重。
　　爹爹说，清除她的记忆。
　　他这么说，大概是知道，他挺不过这关，他必死无疑。
　　坏爹爹！他考虑大局，考虑到中夏国／科技世界的百姓及未来，却不考虑她的感受。
　　“爹爹！”柠宝心如刀绞，心脏疼得不行，那股痛楚顺着脉络延伸到喉咙口，在喉头形成无形的硬块，堵住她的哭声。
　　她抱住双臂，身子蜷缩成一团，小牙齿紧紧咬住嘴唇，流着眼泪低声啜泣。
　　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红彤彤的眼眸里坠落，滴到衣襟和裙摆上，晕染开大片大片的水痕。
　　陆天修紧紧抱住她，反反复复的温声安慰她，叫她放心，并说：我一定治好他。
　　听不见大哥的劝慰，柠宝只管自顾自地哭个不停。
　　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突然听见低沉说话声：“他及时扑灭所起火点的大火，杜绝二次爆炸的可能性……一级戒备可解除……现在，我们可派遣直升机，去那里投放各类防辐射化合物，进一步杜绝放射性物质向外扩散……再建立密封石棺……”
　　柠宝一下子竖起耳朵，爆炸！二次爆炸！
　　蓦然，她明白过来。
　　爹爹不是不顾她！爹爹那么爱她，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割舍她。他之所以割舍，是他无可奈何。
　　柠宝止住眼泪，上手抓住陆天修的衣领，语调咄咄逼人地质问：“我叫他回来，他不回来，是不是你们搞的鬼？你们暂时关闭了空间的真人传输功能，让他不能回来，逼着他只能牺牲自己。”
　　心情很激愤，她说话，有些词不达意。
　　没有心情更正言语，她语调一变，气势汹汹地大喊：“说！是不是这样？”
　　听到这一句质问，陆天修心里一惊。
　　他的眉心剧烈跳动，搂着她的手臂陡然僵硬，“小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的掐算本领，在这明明发挥不出作用。”
　　这句话，相当于变相承认。
　　柠宝心脏抽搐，深切感受到成人世界的无情及冷酷。
　　“你，你们……”她猛地掐住陆天修的脖颈，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所有人，眼里淌出浓烈仇恨，“你们太坏了！为达到目的，你们牺牲了他。他是人啊，他不是工具，你们为什么要牺牲他，为什么！”
　　“小姑娘，”不知是哪一个军官，站在荧幕后回答她，“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我们刚刚接收到的消息显示，多个起火区里的反应堆，即将发生二次爆炸。这二次爆炸如果放生，有更多的放射性物质扩散出来，污染范围将进一步扩大，会有数个城市，数个国家受到影响……”
　　他心平气和的讲道理，柠宝听不进去：“这就是你们牺牲他的理由？只顾自己不顾他，你们都是自私鬼！”
　　看她油盐不进，陆天修换了个方式，尝试着与她沟通：“某国排放核污水的荒唐举止，你肯定有所了解。仅仅是排放核污水都引来严重抗议，要是高辐射的放射性物质大范围扩散，导致诸多平民被感染，后果难以想象。”
　　大局为重的道理，柠宝不是不懂。
　　可大局是一回事，爹爹的安危是另一回事。
　　她掐着陆天修脖子的力道倏然加重，情绪激愤到失控：“事故又不是他造成的，为什么逼着他善后？陆，天，修，我恨你，一命抵一命，你去死吧，我掐死你。”
　　她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掐住陆天修的脖颈。
　　此时此刻，在她眼里，大哥不是大哥，是杀父仇人。
　　她的小手又细又短，根本环不住陆天修的脖颈，也使不上多大力气。
　　掐了半天，她纯纯是白费功夫，陆天修好模好样，能说话还能呼吸。
　　意识到自己掐不死他，柠宝举起巴掌，左右开弓地打到他脸上。
　　好嘛！她的小手软乎乎，打耳光根本打不疼。
　　那双小巴掌落在陆天修脸上，不像打脸，倒像玩闹式拍打。
　　不管是掐脖子还是打耳光，陆天修都不反抗，由着宝贝妹妹胡闹。
　　待妹妹停手，他再度抱住她，用一双闪烁着温柔怜爱光芒的黑眸，专注且认真地盯着她，“闹了这么久，闹够没有？
　　“别碰我！”柠宝拨开他圈搂她的双臂，反手从空间里掏出匕首，抵住陆天修的心口，露出不符合年龄段的诡异杀气，“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告诉你，我杀过人，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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