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以前不会谢
"嗯。"
沈竞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饭。林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
"沈竞——"
"我没事。“沈竞的声音很平，”他回来了，是好事。"
林语知道他在撒谎。但她没有再追问。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沈竞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手里握着那枚戒指——林语还给他、他又重新戴上的那枚戒指。他的拇指摩挲着戒面上的鸢尾花，一遍又一遍。
陆骁回来了。
他升了职，调回省城，前途一片光明。
而他自己，蹲在院子里修一把破椅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忽然觉得它有点沉。
陆骁开始出现在收购站。
不是每天，但隔三岔五就来一趟。有时候是路过，有时候是带点东西，有时候只是坐在院子里喝杯茶。他来的时候不做什么，就是跟林语聊几句，问问收购站的生意，问问沈竞的近况。
沈竞一开始不在。他出去收旧货了，回来的时候看到陆骁坐在院子里，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点了点头。
"来了？"
"嗯。"陆骁站起来，看着他，"听说你在做旧物修复？"
"对。"
"挺有意思的。"陆骁说，"我那里有几件老家具，放了好多年了，你帮看看能不能修？"
沈竞沉默了一会儿："行。"
那天下午，沈竞跟着陆骁去了他家，看了那几件家具——一张八仙桌、一把圈椅、一个书柜，都是老物件，品相不错。沈竞蹲下来看了看榫卯结构，说了一句：“能修。但需要时间。"
"不急。"陆骁站在旁边，看着他低头干活的样子，“你慢慢修。"
沈竞没有抬头："好。"
陆骁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竞蹲在那张八仙桌前，认真地检查桌腿上的裂缝，动作很专注，像是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陆骁看着他，忽然觉得，沈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他身上有一种"我是谁"的底气，站在那里不说什么也让人不敢小看。现在他身上那种底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让人心疼的认真。
像是在证明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陆骁收回目光，走了。
那天晚上，林语发现沈竞回来得比平时晚。她问他去哪了，他说去陆骁家看家具了。林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沈竞吃饭的时候话更少了，吃完了就去院子里劈柴，劈完了又去修那把旧椅子。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沈竞。"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陆骁回来？"
沈竞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磨椅面。
"没有。"
"你撒谎。"
沈竞没有回答。他把手里的砂纸放下，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一些林语看不懂的东西。
"林语，你觉得我是不是配不上你？"
林语愣住了。
"你说什么？"
"陆骁回来了，他升了职，有前途，有稳定的工作。我呢？“沈竞的声音很平，”我一个转业军人，蹲在院子里修椅子。"
"沈竞——"
"我不是自卑。“沈竞打断她，"我是怕你后悔。"
林语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沈竞，你听好了。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是军人也好，不是军人也好，我都嫁了。你是我选的人，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沈竞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林语打断他，”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沈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我以后不说了。"
林语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沉又稳。
"沈竞，你要是觉得心里难受，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沈竞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那天晚上，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沈竞忽然开口："林语。"
"嗯。"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陆骁家修家具吧。"
林语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沈竞的声音有些发闷，”我想让你知道，我能干好这个。"
林语看着他，笑了。
"好。"
第二天下午，林语和沈竞一起去了陆骁家。
陆骁住的地方在省城西边，一栋两层的旧楼，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沈竞拎着工具箱走在前面，林语跟在后面，陆骁开门的时候看到两人，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沈竞走进屋，把工具箱放在地上，径直走向那张八仙桌。他蹲下来，开始检查桌腿的裂缝，动作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什么重要的任务。
陆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林语。
"他还好吗？"
林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在适应。"
陆骁没有再问。
沈竞干了一整个下午。他把八仙桌的裂缝补好了，打磨光滑，重新上了漆。圈椅的榫卯松了，他拆开重新加固，又把椅面打磨了一遍。书柜的门板歪了，他调整了铰链，把门板重新装好。
干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看着那三件修好的家具，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陆骁走过去，看了看八仙桌的桌面，伸手摸了一下，点了点头："修得真好。"
沈竞没有说话。
"多少钱？"陆骁问。
"不用钱。"沈竞说，"就当练手了。"
陆骁看着他说："那不行。你花了时间，该给多少给多少。"
沈竞沉默了一会儿："你看着给。"
陆骁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沈竞接过钱，没有数，直接揣进口袋。
"走了。"他说。
林语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竞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骁一眼。
"陆骁。"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没拿这件事伤我。"
陆骁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沈竞，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可不会跟我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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