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心意已决
第374章
晚霞带走最后天边一丝余晖。
京城的天慢慢暗了下来。
早早便被领入崇政殿偏殿的太子妃，终于在黄昏时刻等来了她想要见的人，跪了半下午，即便后来被带进偏殿休息，她的脸色也还是有几分发白。
看见来人，萧云岚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儿媳拜见父皇。”
皇帝背着手走进来。
面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儿媳等来了她想见的人，但他这个当爹的、却没能如愿等到自己想看见的大儿子，心情能好才怪了。
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多礼。
皇帝轻叹了一声后坐下了：“你既然还肯叫朕一声父皇，下午又在胡闹什么？”若不是他中途派人把她领到偏殿，这丫头难道还真准备跪死在外头？
一个个的，都是犟种。
太子妃是储君的妻子，是皇后之下最尊贵的女眷。
哪能说休弃就休弃？
又让世人怎么看待皇家？
昨日刚把老五那个浑小子收拾了一顿，今日又要来处理老大夫妻俩的糟心事儿，皇帝是真觉得闹心。
人家都说养儿防老，他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老爹，怎么净养了些不省心的东西？
一个赛一个的气人。
这些混账玩意儿。
是生怕他这个当爹的活太久啊。
唉！头疼。
许是皇帝的语气太过温和，又也许是心中的委屈积攒到了一个临界点，萧云岚不受控制地落了泪。
晶莹的泪珠划过她惨白的脸颊，滴落在地，与这滴泪一同落地的，还有太子妃的双膝。
她“噗通”一声跪下。
“陈情书”用双手捧着高高举起，哽咽道：“儿媳心意已决，求父皇成全。”
皇帝定定地看了大儿媳好久。
无论是萧云岚脸上那无声滑落的泪水，还是她眼中那片哀莫大于心死的死寂，都让他这个当公爹的说不出重话来。
沉默片刻。
伸手夺过她手上高举的东西，无奈道：“你先起来，下午跪了那么久还没跪够？腿真不想要了是吧？”
话落转头看向段宜春，骂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赶紧扶太子妃起来？”
段公公明白陛下不是真想骂他，也没慌乱，连忙上前一步弯腰搀扶，嘴上劝道：“太子妃娘娘，您快起来吧。”
事情该怎么办，陛下自有决断，不是谁跪一跪就能改变的。
萧云岚也没犟。
顺着段公公搀扶的力道站起身，抹了一把泪，然后就静静地等在一边。
她在等公爹看完那封“陈情书。”
皇帝平日批惯了奏疏，看东西不说一目十行，那速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厚厚的好几页纸，他哪怕耐心去看，也很快就看完了。
观后感就一句话：大儿媳是个体面人，杀千刀的老大忒不是东西！
上头半句没提太子的不是，也没提她在东宫受到的委屈，没卖惨、没用计，她只是照实写下了嫁进东宫多年、没能给太子诞下健康子嗣的事实。
还说自己能力不足，担不起太子妃的重担。
如今前朝之事一闹。
她明白了沈珞那孩子为何会痴傻的原因，所以，不论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皇家子嗣传承、又或者是为了诏书的顺利下达，她都想辞去太子妃的尊位。
最后那段，更是字字句句戳人心，说她自己这小半辈子也勉强算是尽到了为人女、为人妻的职责，余生只想尽一个母亲的责任，守着儿子安稳度日。
这些东西看完。
皇帝久久不语。
他不怕大儿媳在自己面前诉说委屈，人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卖惨的人没见过？他无奈的是这丫头明明受了不少苦，却半个字都没有提及那些委屈。
或许，这也是个计。
但究竟是不是计已经无所谓了，说到底，还是太子愧对于她、皇家愧对于她。
这就难办了。
想当初补偿许氏，他是想给出一个郡主之位，毕竟那丫头和老五没有夫妻之实，给个能享受食邑的爵位，便相当于皇家在背后给她撑腰了。
以后无论是招上门女婿还是豢养男宠，都没人敢置喙半句。
有爵位、有钱还有闲，又能做主自己的命运，日子简直赛过活神仙呐。
可大儿媳不一样。
她是东宫太子妃、是储君的女人，膝下还有个流着沈家血脉的孩子。
当下因为杨侍郎捅出来的破事儿，前朝又吵得凶，不少人的视线都在盯着东宫。
如果真让大儿媳就这么下堂离去，未免显得皇家太过凉薄。
太子能干出这种操蛋的事儿来，他这个当爹的却还得顾忌着脸面呢。
而且。
更要紧的是。
大儿媳若是走了，那个杀千刀的大儿子，说不定很快就会把太子妃的位置当鱼饵一样抛出去，用姻亲来为他换取新的助力。
皇帝毫不怀疑大儿子能干出这种事。
说不定……太子早就已经暗中计划好了，要挑谁家的姑娘补位。
另立太子妃？
绝不可以。
这和他废储的计划背道而驰。
现在只要一想到这些糟心事儿，皇帝就难为得头秃，想着想着，他就又想揍儿子了，揍老五！
总觉得昨天那几脚还是踹轻了。
混小子做事之前，也不知道跟当爹的提前商量一下。
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
他自己倒是会躲清闲，跑回晋王府关起门来跟儿媳妇腻腻歪歪去了，接下来甚至还要办生辰宴，反倒把烂摊子都留给了冤种老父亲。
这臭小子的良心都不会痛的么？
混账！
收回思绪，皇帝看了一眼一旁静静站立的萧云岚，头又开始疼了。
这丫头自请下堂的意志很坚定啊。
思虑再三，他开口问了句：“朕接下来问的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萧云岚心中一震。
知道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于是愈加恭敬地行了一礼，沉声道：“父皇您尽管问，儿媳绝不敢有半个字的欺瞒。”
“好！”皇帝眯了眯眼。
随即扬了扬手边的“陈情书”，问出了一个很是要命的问题：“你老实告诉朕，这里头写的东西是真的么？此番你闹着要下堂，究竟是自己想走，还是被太子逼迫？你如实说来，朕恕你无罪。”
萧云岚瞳孔一缩。
袖子中的手瞬间就攥紧了。
这要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
陛下又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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