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沈宝珠登报断亲被老沈家发现
上河村老沈家的日子，本就因沈建芳仓促出嫁而显得愈发压抑，全家人唯一的指望，便都系在了即将嫁入“高门”的沈宝珠身上。
沈宝珠与庄晓晨的婚事虽未大肆张扬，但在老沈家内部早已不是秘密。
沈老头和沈老太私下里不知盘算过多少回：等宝珠嫁过去，跟着庄知青回城，那就是正经的官太太！
庄家那样的人家，手指缝里漏点好处，就够他们老沈家翻身了！
到时候，他们老两口说不定也能跟着进城里享享福，看看高楼，坐坐汽车，彻底离开这穷山沟。
这念头如同黑暗里的一簇火苗，支撑着他们在日益不堪的境遇中艰难度日。
然而，这看似即将实现的“美梦”，却被一张轻薄的报纸，彻底击得粉碎。
沈老四沈建党，上班摸鱼看报纸时，看到印着沈宝珠登报与沈建国断绝父女关系的声明！
沈建党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幸灾乐祸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眼珠一转，偷偷将那张报纸揣进了怀里，找领导请了个假，就急匆匆地往老沈家赶。
神建党之前因为沈家军的丑闻而停职了，后来托了关系才又能回来上班。
他这次找领导请假，领导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但他说家里出事了，才放他走。
“爹！娘！你们看看！看看你们的好孙女干的好事！” 沈建党人还没进屋就先喊上了。
一脚踹开堂屋门，也顾不上屋里呛人的烟味，直接将那张皱巴巴的报纸拍在了桌上，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则声明。
沈建党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惊了起来。
“啥……啥好东西？”
沈老太眯着眼，凑过去看。她不识字，让老四给她念。
沈老头此时也凑了过来，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老四！这……这上面写的啥？你快念念！” 沈老太的心开始往下沉，深感大事不妙。
沈建党一字一顿地，大声念出了那则声明。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狠狠扎进在场所有沈家人的心里。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老太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胸口剧烈起伏。
猛地一把抓过那张报纸，双手哆嗦着，想要将它撕碎，仿佛撕碎了这一切就不存在一样。
沈老头则是一屁股瘫坐回炕上，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
他赖以支撑的最后一点念想，去城里享福的美梦，在这短短的几十个字面前，轰然倒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不……不是这样的，宝珠她是骗庄家的！是做给外人看的！”
沈老二猛地站起来，为女儿辩解，可在场的人没有人会相信。
“做给外人看？登报！白纸黑字！全省人都看见了！这还能有假？！”
沈建党尖声反驳，脸上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快意。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冷眼旁观的李凤霞，终于忍不住了。
自从沈老大进去后，他们大房在沈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以前仗着男人是长子，是大队书记，她没少在妯娌面前摆谱，在家里占便宜。
可现在，她不仅要看着公婆的脸色，还要忍受其他几房若有若无的轻视，连带着她的孩子也跟着受委屈。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的心理越来越扭曲。
她看不得别人好，尤其是看不惯沈宝珠那副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得意劲儿！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丫头片子能嫁给家里当大官的知青？
而她李凤霞的闺女，模样也不差，却连个说媒的都没有？
天天看着沈老头沈老太因为沈宝珠要结婚而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全家都能跟着鸡犬升天一样，她就恨得牙痒痒。
此刻，看到公婆那梦想破碎的惨状，看到沈老二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李凤霞积压已久的怨毒和嫉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
她先是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笑声，随即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畅快。
“完了！哈哈哈！这下你们的梦都碎了吧？！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失魂落魄的沈老头沈老太，声音尖利得刺耳：
“天天想着攀高枝！想着进城享福！现在看清楚了吧？
人家庄家那是啥门第？能看得上咱们这泥腿子出身的穷亲戚？
人家沈宝珠多精啊！这还没过门呢，就先登报把你们这些穷爹穷娘穷爷奶都给撇清啦！
干干净净地去当她的官太太啦！”
她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沈老头沈老太的心上：
“还想着跟去城里享福？
我呸！人家那是要飞上枝头当凤凰，把你们这群拖后腿的野鸡都甩开啦！
哈哈哈！活该！真是活该！”
李凤霞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那模样状若疯癫，却将老沈家最后一点遮羞布扯得粉碎。
沈老太被她这番话刺激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巨大的失望、被背叛的愤怒以及被李凤霞当面羞辱的难堪，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将手里的报纸撕得粉碎，然后她血红着眼，死死瞪着脸色同样苍白的沈宝珠，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滚！你现在不是我们老沈家的人了！还死皮赖脸地住在这里干啥？！
给我滚！滚出我们老沈家！现在就滚！”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沈宝珠浑身一颤。
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暴露，更没想到沈老太会如此决绝地赶她走。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沈建国，眼中带着哀求。
沈建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喏喏地劝道：
“娘……您消消气，宝珠她……她也是不得已……
再怎么说，她也是我闺女，是您的亲孙女啊……
这大冷天的，您让她一个姑娘家搬出去，她能去哪儿啊……”
“闭嘴！”
沈老太正在气头上，看到沈建国还敢求情，更是火冒三丈。
迁怒地指着他鼻子骂道：
“你还敢替她说话？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闺女！再废话，你们二房也给我统统滚回牛棚去！别在我眼前碍眼！”
“牛棚”两个字像是一道紧箍咒，瞬间勒紧了沈建国的喉咙。
他想起了牛棚那刺骨的寒冷就浑身颤抖。
他好不容易才让沈老头沈老太答应搬回家里住，可不能再因为宝珠的事搬回去了！绝对不能！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那点微薄的父女之情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沈建国瞬间蔫了，低下头，缩着脖子，嗫嚅着不敢再吭一声，回避着沈宝珠那绝望的眼神。
沈宝珠看着父亲如此轻易地放弃了自己。
看着爷奶那冰冷嫌恶的眼神，看着四叔事不关己的冷漠和大伯母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比这数九寒天还要冷上几分。
老沈家的堂屋里，只剩下李凤霞那尖锐刺耳、久久不散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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