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沈建国王秀芬的恐慌
晨光熹微，上河村还笼罩在一层带着寒意的薄雾中。
知青点里，张浩却已经精神抖擞地收拾好了行李。
与来时那副淡定的“记者”姿态不同，此刻他眉宇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与亢奋。
动作迅速，眼神锐利，仿佛一刻也不愿在这穷乡僻壤多待。
他找到大队长王卫民，脸上又挂起了那副职业化的温和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少了些探究，多了几分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王大队长，感谢您这几天的支持和配合！我的采访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收集到了很多宝贵的一手材料。
报社那边催得急，我得赶回去整理稿件了。这就跟您告别。”
王卫民有些意外，这位省城记者来得突然，走得也匆忙。
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工作安排，客套地挽留了几句。
见张浩去意已决，便热情地将他送到村口，说了些“欢迎再来”的场面话。
张浩是脚步带风地离开了上河村。
他怀里贴身放着那叠“得来不易”的图纸，感觉那里揣着的不是纸，而是他通往锦绣前程的通行证！
沈建国的无能，正好衬托了他的干练与本事。
一想到周志远看到图纸时可能的赞许和后续的奖赏，他就觉得这几天在乡下吃的苦、受的冻都值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该如何汇报，如何强调自己的“机智”与“冒险”，如何将功劳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村尾的小院里，叶小小和顾承泽并肩而立，远远“目送”着张浩那迫不及待消失在小路尽头的身影。
清晨的寒气在他们周身萦绕，两人的表情却比这天气更冷。
“走得可真急。”
叶小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看来是迫不及待要去邀功了。”
顾承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怀揣‘重宝’，自然归心似箭。只可惜，他捧回去的不是登天梯，而是……”
“催命符！”
叶小小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嘲讽。
“且让他高兴几天。”
顾承泽收回目光。
两人不再多言，心中却都清楚，他此刻的志得意满，与即将面临的“惊喜”和相比，显得如此可笑。
与张浩的意气风发不同，沈建国和王秀芬在听到张浩突然离开的消息后，如坠冰窟。
消息是早起拾粪的一个半大孩子随口说出来的：
“诶，那个省城来的张记者，一大早就背着包走啦！王大队长还送他呢！”
这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炸得沈建国浑身一颤。
“走……走了？张记者走了？”
沈建国喃喃重复，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
难道真让那姓张的找到图纸了？！他成功了？！所以他才能这么干脆利落地离开，回去领功？！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不由得揪起。
如果张浩真的拿到了图纸，交给了周志远，那他沈建国怎么办？
这不更证明了自己就是废物！
一个连自己女儿都搞不定的蠢货！
周志远还会兑现当初回城的承诺吗？
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仿佛已经看到，周志远满意地拍着张浩的肩膀，将原本可能属于他的机会和奖赏，统统给了那个后来者。
而他沈建国，则因为“无能”，被彻底遗忘在这穷山沟里，日复一日地铡草、清粪，直到老死，烂死在这里！
“不……不可能！叶小小那死丫头邪性得很……张浩哪有那么容易得手？”
沈建国试图说服自己，声音却干涩发颤，毫无底气。
王秀芬听到张记者回城的消息也慌了神。
她扑过来抓住沈建国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破旧的棉袄里。
“建国！这……这可怎么办啊？那张记者要是真把东西拿走了，交上去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
周领导会不会觉得咱们没用了？咱们……咱们是不是回不了城了？
真要一辈子待在这鬼地方啊？”
她的问题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沈建国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回城……这个支撑着他们在牛棚里熬过每一天的梦想，此刻仿佛随着张浩的离开，而变得愈发遥不可及，甚至可能彻底破碎。
“你问我，我问谁去？！”
沈建国烦躁地低吼一声，甩开王秀芬的手，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他曾无数次幻想，等拿到图纸，立下大功，周志远会如何嘉奖他们。
风风光光地回城，将那些曾经看他笑话的人都踩在脚下……
可现在，这一切美好的幻想，都因为张浩的成功，化为泡影。
“也许……也许他没找到呢？”
王秀芬不甘心地揣测着，像是在绝望中抓住一根稻草。
“也许他是觉得自己没希望了，待不下去了，才灰溜溜地走了呢？
对！一定是这样！叶小小那丫头多厉害啊，咱们又不是没领教过！
张浩一个外人，人生地不熟的，哪能那么容易从她手里把东西弄走？”
这话与其说是在分析，不如说是在自我安慰。
沈建国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希冀。
他也希望是这样，希望张浩是空手而归。
可是……万一呢？万一那张浩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厉害手段呢？
两种可能性在他脑中激烈交战，每一种都带来不同的恐惧。
如果是张浩成功了，他们失去价值，前途尽毁。
如果是张浩失败了，周志远会更加不满，他们的任务依然遥遥无期。
这牛棚的日子，更是看不到尽头。
无论哪种结果，对他们而言，似乎都笼罩在绝望的阴霾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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